亮：“胡爺是要……”
“殺一儆百。”胡彪冷笑，“讓所有人都看看，逃跑的下場。”
賈芹興衝衝地走了。柳氏停下彈琴，起身想走。
“去哪兒？”胡彪問。
“有些乏了，想歇息。”
“不急。”胡彪拉住她的手，“再彈一曲。彈……彈個喜慶點的。”
柳氏沉默片刻，重新坐下。指尖在琴弦上滑動，流出的卻是《陽關三疊》——送別的曲子，哪來的喜慶？
但胡彪沒聽出來，隻是眯著眼，跟著哼唱。他喝多了，臉紅脖子粗的，哼得荒腔走板。
柳氏彈著琴，望向窗外。雪又開始下了，紛紛揚揚，像無數的紙錢，灑向這片罪惡的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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刑房裡，賈蓉三人被綁在柱子上。
屋子裡沒生火，冷得像冰窖。牆壁上掛著各種刑具，鞭子、烙鐵、夾棍、鐵鏈……在昏黃的油燈下泛著冷森森的光。
衛若蘭試著掙了掙繩子，綁得很緊，手腕磨破了皮，滲出血來。
“別費勁了。”柳湘蓮說，“留著點力氣，明天還有得熬。”
衛若蘭咬牙：“我就是不明白，賈薔為什麼要叛變？咱們歃血為盟時，他明明也發了誓……”
“誓言？”賈蓉冷笑，“在這地方，誓言值幾個錢？一口吃的就能讓人賣兒賣女，何況是賣兄弟。”
“可那是血誓啊！”衛若蘭激動起來，“歃血為盟，同生共死！他就不怕天打雷劈？”
柳湘蓮歎了口氣：“若蘭兄，你太耿直了。這世道，好人不得好死，惡人反而活得滋潤。你看賈芹，賣主求榮，如今不也混得人模狗樣？賈薔隻是學了乖。”
三人沉默下來。刑房裡隻有風聲，從破窗灌進來，嗚嗚咽咽，像鬼哭。
許久，賈蓉忽然說：“若蘭兄，你對不住你。還有湘蓮兄弟。是我拉你們入夥，如今卻害了你們。”
衛若蘭搖頭：“蓉哥兒別這麼說。這路是我自己選的，不怨你。隻是……”他聲音低下去，“隻是對不住雲兒。答應要回去找她的，如今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。柳湘蓮接道：“我也對不住一個人。她在金陵等我，說等我贖了身，就跟我過日子。現在……她怕是要白等了。”
賈蓉想起尤氏，想起母親溫柔的臉。他閉上眼，不讓眼淚流下來。
“其實，”柳湘蓮忽然說，“咱們也不算全輸。至少搏過了，至少沒像那些人一樣，窩窩囊囊地等死。”
“是啊。”衛若蘭苦笑，“死了也能挺直腰杆，說一句‘老子試過了’。”
正說著，刑房的門開了。進來的是賈薔。
他手裡提著個包袱，臉上還有傷，眼睛紅腫，顯然哭過。看見三人，他腳步頓了頓，低著頭走過來。
“你來乾什麼？”衛若蘭冷冷道。
賈薔不說話，隻是打開包袱，裡頭是幾個饃，還有一壺水。
“胡爺……胡爺讓送的。”他聲音很小。
“胡彪會有這麼好心？”柳湘蓮譏諷。
賈薔沒接話，隻是把饃遞到衛若蘭嘴邊。衛若蘭扭開頭：“滾。”
賈薔手僵在半空，半晌，轉向賈蓉：“蓉哥兒，你吃一點吧。明天……明天還要過堂。”
賈蓉盯著他，眼神複雜：“薔兒，告訴我，為什麼？”
賈薔手一顫，饃掉在地上。他蹲下去撿，卻撿不起來，手抖得厲害。
“他們……他們抓了我，打我。”賈薔哽咽，“胡彪說，我不招，就把我活埋。還說……還說要殺我全家。可我哪還有全家？爹娘早沒了，就剩我一個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賣了咱們？”衛若蘭怒道。
“我怕死！”賈薔突然喊起來，眼淚湧出來，“我怕死不行嗎？你們不怕，我怕！我想活著，有什麼錯？”
刑房裡一片死寂。隻有賈薔的抽泣聲，和窗外的風雪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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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久，賈蓉開口：“薔兒，你走吧。”
賈薔抬頭，淚眼朦朧地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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