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1章 雪地刨食鼠洞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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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玉掘鼠洞覓食，為求活命棄斯文。
公子王孫成餓殍，道德文章難果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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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十五本該是上元燈節，墨龍城卻連半點喜慶氣兒都沒有。連下了四十多天的雪終於停了，天空仍是鉛灰色，低低地壓著荒原。流放營的存糧在臘月底就已告罄，如今每日隻發半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粟米湯，撒一把不知什麼植物的乾葉子，就算是“粥”了。
寶玉蜷在寒窯最靠裡的角落，把身上那件破鬥篷裹了又裹。右手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——那是凍掉三根手指的地方，雖然已經結痂，但天冷時總會抽搐似地疼。他盯著自己殘缺的手掌看，忽然想起那年冬夜，黛玉替他暖手，那雙纖細冰涼的手握著他的，嗬著白氣說：“你這手是寫詩的，仔細凍著了。”
寫詩的手。如今這手連握勺子都費勁，更別提筆了。
胃裡一陣絞痛，他下意識地按住腹部。昨天隻喝了半碗湯，今天還沒發糧。窯裡其他人都蔫蔫地躺著，保存體力。賈璉靠在對麵的牆上，臉上撲的粉早就掉光了，露出青黃的臉色。他閉著眼，嘴唇乾裂起皮，偶爾喉結滾動一下，像是在吞咽並不存在的口水。
“二爺。”包勇貓著腰進來，壓低聲音，“今兒沒糧。”
寶玉點點頭，沒說話。這話包勇已經連著說了三天。糧道斷了，大雪封山，補給送不上來。守軍那邊還能勉強維持，流人們就隻能自生自滅。
“外頭……有人在挖草根。”包勇又說，聲音裡帶著猶豫，“您要不要……也去尋點？”
寶玉抬眼看他。包勇如今是“小隊正”，境況稍好些，偶爾還能從守軍那裡勻出點吃的接濟他。可如今連守軍都緊巴巴的，包勇也沒法子了。
“去哪兒挖？”寶玉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。
“坡後頭那片樺樹林，雪淺些，興許能找到點。”包勇頓了頓，“我和幾個弟兄說好了，一塊去，互相有個照應。”
寶玉撐著牆站起來，腿一軟，差點摔倒。包勇趕緊扶住他。兩人走出寒窯，外頭的冷空氣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。雪地上已經有三四個人在等著，都是營裡還勉強能走動的。大家互相看看，沒人說話，眼神裡都是一樣的東西——饑餓，還有對饑餓的恐懼。
樺樹林在營地西邊半裡地，平日裡一刻鐘的路，如今走了快半個時辰。雪太深了，一腳踩下去沒到小腿肚。寶玉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，喘得厲害。他想起大觀園的冬天，丫頭們掃雪堆雪人，他披著大紅猩猩氈鬥篷站在廊下看，手裡捧著暖爐。那時覺得冷，是風花雪月的冷，和現在這種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冷，全然不是一回事。
到了林子，眾人分散開。寶玉找了棵粗些的樺樹，用樹枝扒開樹根處的積雪。雪下麵是凍得硬邦邦的泥土，他扒了半天，隻找到幾根枯黃的草莖，放到嘴裡嚼，又苦又澀，根本咽不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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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二爺，這邊！”不遠處有人喊。
寶玉蹣跚著過去，見一個叫老陳的流人正蹲在地上，手裡捧著什麼。走近了看，是一小把鬆子，大概是從鬆鼠洞裡掏出來的。老陳數了數，一共七顆，猶豫了一下，分了寶玉兩顆。
“多謝。”寶玉接過，塞進嘴裡。鬆子早就凍硬了，咬開隻有一點點油脂，但這點油脂在空蕩蕩的胃裡，竟激起一陣更強烈的饑餓感。
“得找鼠洞。”老陳抹了把臉上的雪，“鬆鼠精明，洞不好找。田鼠笨些，洞也淺。”
寶玉愣住了。鼠洞？他想起怡紅院裡那些丫頭，看見老鼠都嚇得尖叫。襲人最怕這個，有一次牆角跑過隻小鼠，她跳起來躲到他身後，連聲說：“二爺快趕走它！”他那時還笑她膽小。
如今，他卻要去找鼠洞，和老鼠搶食。
“二爺要是不慣，就……就在這兒等著。”老陳看出他的猶豫，低聲說，“我們找著了，分您點。”
寶玉搖搖頭：“一起找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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