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0章 鐵欄隔淚囑孤雛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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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紅探監見鳳姐，主仆相逢隔鐵欄。
含淚定計救巧姐，忠膽慧心勝兒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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臘月三十的刑部大牢，比平日更冷清幾分。獄卒們都趕著換班回家過年，隻留幾個當值的懶散靠在火盆邊，有一搭沒一搭地嚼著花生米。空氣裡彌漫著黴味、尿騷味和劣質炭火味，混雜成一種特有的、令人窒息的氣息。
小紅提著食盒站在牢門外頭，手指凍得發僵，卻把盒子攥得死緊。她今天穿了身半舊的靛藍棉襖，頭發梳得整齊，臉上薄薄施了點脂粉——這是她刻意為之。來看鳳姐，不能太寒酸，不能讓二奶奶覺得她也落魄了。雖然她確實落魄了：丈夫墜兒去年病死了，留下的那點積蓄，這幾個月為打點探監的路子，已經花去大半。
“探誰？”守門的獄卒眼皮都沒抬。
“王熙鳳。”小紅儘量讓聲音平穩，“麻煩爺通報一聲，就說……故人來見。”
獄卒這才抬起頭，打量她一眼，嗤笑：“故人？那潑婦還有故人？”話雖如此，還是接過她遞過來的二錢碎銀，掂了掂，“等著。”
小紅站在寒風裡，看著獄卒的背影消失在陰暗的甬道儘頭。她想起第一次見鳳姐——那年她還在怡紅院當粗使丫頭，因為口齒伶俐被鳳姐看中，調到身邊當差。鳳姐坐在炕上，穿著大紅遍地金的襖子，手裡捧著暖爐，抬眼問她：“叫什麼名字？”聲音清脆得像玉珠落盤。
那時她覺得，能在二奶奶手下當差，是天大的造化。誰能想到，造化弄人，如今一個在牢裡，一個在牢外。
“進去吧，一刻鐘。”獄卒回來，打開了側邊的小門。
甬道又窄又暗，牆壁上滲出陰冷的水汽，摸上去濕漉漉的。小紅跟著獄卒往裡走，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裡回響。兩旁的牢房裡偶爾傳來咳嗽聲、呻吟聲，還有壓抑的啜泣聲。這是死牢，關的都是重犯，等秋後問斬的。
走到最裡頭的一間，獄卒停下，用鑰匙開了門鎖：“就這兒。”
小紅深吸一口氣，走了進去。
牢房不大，一丈見方，靠牆鋪著層薄薄的稻草，角落裡放了個馬桶，臭味就是從那兒來的。唯一的光源是牆上一扇巴掌大的小窗，透進些灰蒙蒙的天光。鳳姐就坐在稻草上，背靠著牆，一動不動。
小紅幾乎認不出她了。
從前的鳳姐是什麼樣？神采飛揚，顧盼生輝，穿紅著綠，走到哪兒都是眾人的焦點。而眼前這個人，穿著一身看不出顏色的囚服，頭發胡亂挽著，兩頰深陷，眼窩烏青，瘦得隻剩一把骨頭。最刺眼的是她那雙曾經戴滿戒指的手——如今光禿禿的，指甲縫裡都是黑泥，左手小指奇怪地彎曲著，像是斷過沒接好。
“二奶奶？”小紅輕輕喚了一聲。
鳳姐緩緩抬起頭。她的眼睛還是那雙丹鳳眼，隻是沒了往日的神采，空洞洞的，像兩口枯井。她盯著小紅看了很久，嘴唇動了動，卻沒發出聲音。
“是我，小紅。”小紅蹲下身，把食盒放在地上打開，“我帶了點吃的，您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鳳姐突然撲過來，雙手抓住鐵欄，指甲刮在生鏽的鐵條上，發出刺耳的聲音。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食盒，喉頭滾動，發出“嗬嗬”的聲響。
小紅嚇了一跳，隨即明白過來——她餓壞了。牢裡的飯食她是知道的，每日兩個窩頭一碗清水，不餓死就算不錯。她趕緊拿出一個白麵饅頭遞過去。
鳳姐搶過饅頭，狼吞虎咽地吃起來，噎得直翻白眼也不停。小紅看得心酸，又拿出水囊：“您慢點，喝口水。”
就著水，鳳姐終於把饅頭咽下去了。她靠著鐵欄喘氣，眼神漸漸清明起來，終於認出了眼前的人：“小……紅？”
“是我，二奶奶。”小紅的聲音有些哽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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