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眼睛紅腫，眼神卻異常清明：“小紅，你幫我辦件事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救巧姐。”鳳姐抓住鐵欄，指節發白，“把她贖出來，送到個安穩地方，隱姓埋名，平平安安過一輩子。”她頓了頓，“我知道這難，要花很多錢，要擔風險。可我現在……隻有你能托付了。”
小紅心裡一緊。她料到鳳姐會提這個要求，可當真聽到，還是覺得沉重。贖一個官妓，談何容易？可她看著鳳姐那雙近乎哀求的眼睛，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。
“我……我儘力。”她聽見自己說。
鳳姐笑了，笑容淒涼：“我就知道，沒看錯人。”她湊近些，壓低聲音，“我在京郊……有處隱秘的宅子，不大，三間瓦房，記在一個遠房親戚名下，沒人知道。地契在……在……”
她忽然停住，警惕地看了看牢門外。獄卒在遠處打盹，沒注意這邊。鳳姐從懷裡摸出個東西——是個小小的、褪了色的香囊，繡著並蒂蓮，針腳細密，但已經舊得發黃。
“這個你拿著。”她把香囊塞進小紅手裡，“裡頭有把鑰匙，是那宅子門上的。地契……藏在堂屋東牆第三塊磚後麵，磚是活的。還有……”她聲音更低了，“我在通源錢莊存了筆銀子，用的是化名，存單和那宅子的房契在一起。不多，二百兩，是我最後一點私房錢。”
小紅捏著香囊，覺得那布料燙手。二百兩，對從前的鳳姐來說，不過是隨手賞人的數目。可如今，這是她全部的家當，是她為女兒準備的唯一生路。
“二奶奶，您……”小紅想說點什麼，喉嚨卻哽住了。
“別叫我二奶奶。”鳳姐搖搖頭，“我這一生，爭強好勝，算計來算計去，最後落得這個下場。平兒走了，小紅，你知道嗎？她……她死在流放路上了。”她說著，眼淚又流下來，“我身邊那些人，死的死，散的散，隻剩你了。”
小紅想起平兒，那個總是溫溫柔柔、處處周全的平姐姐。她死的時候，該有多冷，多怕？
“我會救巧姐的。”小紅聽見自己說，聲音異常堅定，“您放心。”
鳳姐看著她，看了很久，忽然伸手，隔著鐵欄摸了摸她的臉。那雙手冰涼的，粗糙的，卻帶著一種久違的暖意。“小紅，你是個好孩子。”她輕聲說，“我從前……待你並不好。你心裡有怨，我知道。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小紅搖頭：“沒有怨。在您手下當差，我學會了很多東西。”
這是實話。若不是跟著鳳姐曆練過，她一個丫鬟出身的小寡婦，哪有本事在這世道裡周旋，打聽到這些消息，還能進到這死牢裡來？
鳳姐笑了，這次的笑容裡有了一絲真切的暖意：“去吧，時候不早了。記住，行事要小心，別讓人盯上。賴大、林之孝那些人……都不可信。”
小紅點頭，收拾好食盒，站起身。走到牢門口，她又回頭看了一眼。鳳姐已經重新坐回稻草上，背對著她，身影瘦小得像個孩子。窗外那點微弱的天光落在她身上，勾勒出一個孤獨的輪廓。
“二奶奶，”小紅忽然說，“您……保重。”
鳳姐沒回頭，隻揮了揮手。
走出牢房，重新回到甬道，小紅覺得眼睛發酸。她握緊手裡的香囊，布料粗糙，繡花已經磨平了，可她知道，這裡麵裝著一個母親最後的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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