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9章 農婦典釵贖孤雛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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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姥姥泣血籌贖銀，傾家蕩產救孤雛。
銅錢碎銀皆血汗，仁義重如泰山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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臘月二十七，天還沒亮透，京郊王家莊最東頭那三間土坯房裡，已經透出昏黃的油燈光。
劉姥姥坐在炕沿上，身前攤開一塊洗得發白的藍布包袱皮。她佝僂著背，就著油燈的光，一枚一枚數著銅錢。手指因常年勞作而粗糙開裂，捏著滑溜溜的銅錢時有些抖，數到一半總要重來。銅錢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，在這寂靜的黎明裡，顯得格外清脆。
“三百七十八、三百七十九……”她低聲念叨著，聲音乾澀，“板兒，給姥姥倒碗水。”
板兒從外屋進來，端著個粗陶碗。孩子今年十一歲了，身量抽高了些，但瘦，臉上沒什麼肉，眼睛卻亮。他把水放在炕桌上，挨著姥姥坐下，看著那些堆成小山的銅錢：“姥姥，這些……夠嗎？”
劉姥姥沒說話，隻搖搖頭。她端起碗喝了一口，水是涼的，順著喉嚨滑下去，激得她打了個寒顫。不夠，當然不夠。昨兒托人打聽來的消息，贖巧姐這樣的官家小姐，少說要五百兩銀子。五百兩啊，她活了大半輩子，見過的銀子加起來都沒這麼多。
可鳳姐托付給她了。那天在獄裡，隔著柵欄，鳳姐抓著她的手，指甲掐進她肉裡，眼睛紅得像要滴血：“姥姥，我就這一個念想了……您救救她，救救巧姐……”那樣子，哪還是從前那個威風凜凜的璉二奶奶？就是個走投無路的娘。
“姥姥，雞叫三遍了。”板兒小聲說。
劉姥姥這才回過神來，繼續數錢。銅錢是這些年攢下的，有賣雞蛋的，有賣菜的，有農閒時給人家縫補漿洗掙的。一文一文，都浸著汗。數到最後，統共四百二十三文，加上昨兒賣豬得來的三兩二錢銀子，這就是全部了。
她把銅錢用細麻繩穿成串，十文一串，穿得整整齊齊。銀子用紅紙包了，和銅錢放在一起，攏共不到四兩。距離五百兩，還差得遠呢。
“板兒，去把箱子底下那個紅布包拿來。”
板兒應聲去了，從炕梢搬出個舊木箱，打開，在最底下摸出個紅布包。劉姥姥接過來，打開，裡麵是一對銀鐲子，一支鎏金簪子，還有幾件小孩的銀鎖片。這都是當年賈府賞的，她一直舍不得用，想著留給板兒將來娶媳婦。
她拿起那對鐲子，在燈下看。鐲子是實心的，分量足，上麵鏨著簡單的花紋。那年她二進榮國府，臨走時平兒偷偷塞給她的，說：“姥姥收著，將來應急。”平兒那丫頭，心善，如今也不知在哪兒了。
“姥姥，真要當了嗎？”板兒問。
“當。”劉姥姥說得斬釘截鐵，“救人要緊。”
天蒙蒙亮時，祖孫倆出門了。劉姥姥換上她那件最體麵的青布棉襖——還是那年從賈府回來做的，這些年隻在逢年過節時穿。板兒背著個褡褳，裡頭裝著那些銅錢銀兩和首飾。雪停了，但風硬，刮在臉上像刀子。
進城有三十裡路。祖孫倆走得快，到城門口時，日頭已經老高。城門口貼著告示，圍著一群人。劉姥姥不識字，隻聽有人念：“……賈府餘孽，凡有藏匿者同罪……”她心裡一緊，低下頭，拉著板兒匆匆進城。
先去的當鋪。當鋪在胡同口，黑漆招牌上寫著鬥大的“當”字。劉姥姥站在門口，猶豫了一下。她這輩子隻進過一次當鋪，還是三十年前老頭子病重時，當了娘家陪嫁的一對耳環。那天她抱著換來的藥錢，在當鋪門口哭了一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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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姥姥？”板兒扯她袖子。
劉姥姥深吸一口氣，走了進去。櫃台很高，她得踮著腳才能看見裡頭的人。夥計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，正打著算盤，眼皮都沒抬：“當什麼？”
劉姥姥把紅布包遞上去。夥計打開，瞥了一眼，用手掂了掂鐲子：“死當活當？”
“活當。”劉姥姥忙說，“等有了錢，還來贖。”
“活當五兩，死當八兩。”夥計報價，“鐲子成色一般，簪子是鎏金的，不值錢。這幾個鎖片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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