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2章 餓殍填壑人相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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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相食慘劇初現，餓殍滿地人性淪。
易子而食非傳說，地獄即在人世間。
朔風卷著碎雪，像無數把鈍刀刮過墨龍城的凍土。寒窯外的積雪已沒過膝蓋，被往來踉蹌的人影踩成黑褐色的泥漿，凍結後又化為高低不平的冰棱，稍不留神便會摔個筋折骨斷。寶玉裹著件破爛不堪的舊棉襖，棉襖裡的棉絮早已結成硬塊，露在外麵的肌膚凍得青紫，裂開的口子滲著血絲，與汙垢凝結在一起，分不清是血是泥。他剛從鼠洞挖出半捧發黴的穀種，正蜷縮在寒窯角落，用凍得僵硬的手指費力地剝著穀殼，每剝一粒，指關節便發出“哢哢”的脆響，那三根被凍掉的手指殘根，此刻正隱隱作痛，像是在控訴這世間的殘酷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不遠處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，是同窯的老卒王二，他已經三天沒吃到東西了，顴骨高聳，眼窩深陷，嘴唇乾裂得像是乾涸的河床。王二身邊躺著個年輕後生，是上個月才被押來的，聽說原是個秀才，如今卻瘦得隻剩一把骨頭，氣息微弱得仿佛隨時都會斷絕。寒窯裡擠滿了人，大多是像他們這樣的流放者，一個個麵如死灰，眼神空洞，隻有在聽到“食物”二字時，才會閃過一絲貪婪的光。
“水……給我點水……”秀才氣若遊絲地呢喃，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聲響，像是破風箱在拉扯。
王二艱難地挪到他身邊，渾濁的眼睛裡沒有半分憐憫，隻死死盯著秀才枯瘦的手腕，像是在打量一件貨物。“水？哪裡還有水？”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，“雪都被踩成泥了，融了也是一股子土腥味，喝了還得拉肚子。”他頓了頓，咽了口唾沫，喉結滾動得格外明顯，“我說秀才，你也別撐著了，這世道……活著比死了還難受。”
秀才似乎聽懂了他的話，眼角滾出兩行渾濁的淚，嘴唇動了動，卻沒能說出一個字。沒過多久，他的頭一歪，徹底沒了氣息。
寒窯裡靜了片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秀才的屍體上，那目光裡有恐懼，有貪婪，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麻木。寶玉的心猛地一沉，手裡的穀種散落一地，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，後背抵著冰冷的土壁，寒意順著脊梁骨往上爬。他想起大觀園裡的詩會，那些才子佳人吟詩作對，何等風流雅致，可如今，昔日的斯文掃地，隻剩下赤裸裸的求生本能。
“他……他死了……”一個婦人的聲音顫抖著響起，她懷裡抱著個五六歲的孩子，孩子早已餓得哭不出聲，隻是蜷縮在母親懷裡，死死咬著母親的衣角。
王二舔了舔乾裂的嘴唇，緩緩站起身，目光掃過眾人，聲音裡帶著一絲詭異的平靜：“死了好，死了乾淨。”他說著，便伸手去扯秀才的衣服，“這衣服雖破，好歹還能擋擋寒，還有這身肉……”
“你要乾什麼！”寶玉猛地開口，聲音因為虛弱而有些沙啞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憤怒。他怎麼也想不到，人竟然能殘忍到這種地步，連死人都不放過。
王二被他喝住，動作一頓，轉過頭來，眼神裡滿是嘲諷：“乾什麼？寶二爺，你現在還端著公子哥的架子？”他嗤笑一聲，“當初在京城，你錦衣玉食，哪裡知道我們這些人的苦？如今餓到這份上，能活下去才是正經！這屍體放在這兒也是浪費，不如給大夥兒填填肚子，總比眼睜睜看著餓死強。”
“你……你簡直禽獸不如！”寶玉氣得渾身發抖，想要站起來，卻因為饑餓和寒冷，雙腿一軟，又跌坐回去。
“禽獸不如？”王二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“這世道，禽獸都比人強！你以為那些當官的、那些新貴們，就比我們乾淨？賴大、林之孝他們，吃的喝的，哪一樣不是從你們賈府刮來的？他們現在在京城享清福，我們卻在這裡受這份罪，憑什麼？”他的情緒越來越激動，聲音也越來越大，“反正都是要死，不如做個飽死鬼！”
寒窯裡的其他人也開始騷動起來，有人小聲附和：“王二說得對，總比餓死強……”“是啊，這秀才無親無故，死了也沒人管……”“我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，再不吃點東西，真的要撐不下去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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