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“好一似食儘鳥投林，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”。以前，他隻當這是戲文裡的句子，如今才真正明白，這竟是他和賈府眾人的宿命。所有的執著，所有的怨恨，所有的痛苦，在死亡麵前，都變得毫無意義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”寶玉突然笑了起來，笑聲淒厲，在風雪中回蕩，聽得周圍的人流毛骨悚然。
“二爺，您怎麼了？”包勇嚇壞了，連忙扶住他，“您別嚇我啊！”
寶玉止住笑，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麻木和悲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，甚至帶著一絲超脫。“包勇，我沒事。”他輕聲說，“我隻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。”
他再次看向那片萬人坑，白骨在風雪中靜靜躺著，仿佛在訴說著無儘的滄桑。“世間萬物，皆是虛妄。生老病死，悲歡離合，不過是過眼雲煙。”他伸出手，摸了摸自己斷指的殘根，那裡曾經是用來提筆作詩、撫琴弄墨的，如今卻隻剩下醜陋的疤痕。可此刻，他卻覺得無比輕鬆，“以前，我總想著大觀園的繁華，想著姐妹們的情誼，想著那些詩詞歌賦，為此痛苦不堪。可如今看來，那些都隻是鏡花水月，終究會消散。”
“二爺……”包勇聽不懂寶玉的話，隻覺得他像是變了一個人。
寶玉笑了笑，繼續說道：“你看這些白骨，他們生前或許也曾是王公貴族，或許也曾是平民百姓，或許也曾有過遠大的誌向，或許也曾有過真摯的情感。可如今，他們都化作了一堆白骨，沒有高低貴賤之分，沒有善惡美醜之別。百年之後，我、你、璉二哥，還有所有的人，都會變成這個樣子。既然如此，又何必執著於一時的得失，一時的痛苦呢？”
他的目光變得澄澈，像是一潭平靜的湖水，映著漫天風雪。“白茫茫大地真乾淨，這句話說得真好。”他喃喃道，“所有的繁華，所有的苦難，最終都會歸於虛無。我們所執著的一切，不過是自尋煩惱罷了。”
就在這時，不遠處傳來一陣騷動。隻見幾個流民正圍著一具剛暴露出來的白骨，互相爭搶著什麼。原來，那白骨的腰間係著一個小小的銅鈴，雖然已經生鏽，卻還能發出微弱的聲響。在這流放地，銅鈴或許能換一點食物，或者用來當工具。
“住手！”包勇大喝一聲，衝了過去，攔住了那些流民，“這些都是死人的東西，你們也爭搶，就不怕遭報應嗎？”
“報應？”一個流民冷笑一聲，“在這鬼地方，能活著就是最大的報應！這銅鈴能換一口吃的，誰不想要？”
“就是，你少多管閒事！”另一個流民說道，“包爺，你如今有守軍照著，不愁吃穿，自然不在乎這東西。可我們不一樣，我們要是再不吃點東西，就要餓死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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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勇氣得臉色發青，卻不知該如何反駁。他知道，這些流民說得是實話，在生存麵前，所謂的道德、尊嚴，都變得不堪一擊。
寶玉卻走了過去，平靜地說道：“把銅鈴放下吧。”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威懾力。
那些流民愣住了，看著寶玉平靜的眼神，不知為何，竟下意識地鬆開了手。銅鈴掉在地上，發出“叮鈴”一聲清脆的聲響，在這寂靜的雪地裡，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這銅鈴，或許是他生前最珍貴的東西。”寶玉蹲下身，撿起銅鈴，輕輕擦拭著上麵的鏽跡，“他帶著它來到這裡，最終卻沒能帶著它離開。我們何必再去搶奪他最後的念想呢？”
他將銅鈴放在那具白骨的胸口，緩緩說道：“安息吧。世間的苦難，你已經受夠了。願你早日脫離苦海，歸於虛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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