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5章 白骨青磷悟虛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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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玉撫骨悟禪機，萬人坑前證虛空。
白茫茫地真乾淨，何必執著怨與痛。
朔風卷著雪粒，像無數把細碎的冰刀，刮在流放者的臉上、手上，留下一道道細密的血痕。墨龍城的凍土被凍得堅硬如鐵，一鎬下去，隻濺起幾點火星，震得人虎口發麻。寶玉握著半截鏽跡斑斑的鐵鎬，胳膊上的肌肉早已酸痛不堪，每揮動一下，都像是要耗儘全身的力氣。他的破棉襖早已被汗水浸透，又被寒風凍乾，硬邦邦地貼在身上，冷得刺骨。
“快點乾！磨磨蹭蹭的，想挨鞭子嗎？”監工的皮鞭在空中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，抽在旁邊一個流民的背上，那人慘叫一聲，踉蹌著摔倒在地，手裡的鐵鎬滾落在一旁。
寶玉下意識地停下動作，看向那人。隻見他趴在凍土上，嘴角滲著血，掙紮著想要爬起來，卻因為饑餓和寒冷，渾身無力，隻能徒勞地揮舞著手臂。監工見狀，又要揚起鞭子，寶玉連忙上前一步，扶住那人，對監工陪笑道：“官爺，他實在是累壞了，您容他喘口氣，我替他乾。”
監工斜睨了寶玉一眼，見他雖然瘦骨嶙峋，卻依稀透著幾分斯文氣，又想起包勇近日在守軍那裡頗受器重，便冷哼一聲：“算你識相，再敢偷懶，連你一起打！”說罷，甩著鞭子，罵罵咧咧地走向別處。
寶玉扶著那流民坐到一旁的土坡上，遞給他半塊乾硬的麥餅——這是昨日包勇偷偷塞給他的，他一直沒舍得吃完。“快吃點吧，補充點力氣。”
那流民接過麥餅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狼吞虎咽地啃了起來，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著：“謝謝……謝謝你……”
寶玉看著他，心裡一陣酸楚。這流民原是個秀才，因得罪了權貴，被發配至此。昔日也是飽讀詩書之人，如今卻落得這般田地，為了一口吃食，尊嚴儘失。他想起自己，想起賈蘭，想起那些逝去的親人，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沉甸甸的。
“二爺，小心點。”包勇走了過來，手裡拿著一把新的鐵鎬，悄悄塞給寶玉，“這鎬頭鋒利些，省點力氣。”他看了一眼那流民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如今這世道，能活著就不容易，二爺不必事事都顧著別人，先顧好自己才是。”
寶玉點點頭，接過鐵鎬，心裡暖暖的。在這人人自危的亂世，包勇的這份忠誠與守護，像是黑暗中的一絲微光，支撐著他不至於徹底沉淪。“我知道，隻是看著他們，心裡實在不忍。”
包勇歎了口氣：“不忍又能如何？這流放地，哪天不死人？咱們能做的，也隻是儘力活下去罷了。”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方才監工說，前麵要修一段城牆，讓咱們往那邊挖，說是要取土墊地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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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玉順著包勇指的方向望去，隻見不遠處有一片低窪地帶，積雪覆蓋，看不清底下的情況。他握緊鐵鎬，跟著人群，緩緩向那邊走去。
挖了約莫一個時辰，突然有人驚呼一聲：“這是什麼？”
眾人循聲望去，隻見一個流民的鐵鎬挖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，扒開積雪和凍土，露出一截慘白的骨頭。那流民嚇得臉色煞白，連連後退，嘴裡喃喃道：“骨頭……是人的骨頭……”
人群頓時騷動起來，有人恐懼，有人好奇，還有人眼神裡露出一絲貪婪——在這食物匱乏的流放地，有人甚至會打死人的主意。寶玉也愣住了，他走上前，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扒開周圍的凍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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