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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住口！”賈薔厲聲打斷了他的話，眼神裡滿是厭惡和恐懼，“你這個瘋乞丐，竟敢冒充官爺的舊識，真是膽大包天！”他怕寶玉再說下去，會被身邊的兵卒聽出破綻，連忙揚起馬鞭，朝著寶玉抽了過去，“給我滾開！再敢胡言亂語，打斷你的腿！”
馬鞭帶著呼嘯的風聲，狠狠抽在寶玉的肩膀上。寶玉本就虛弱不堪，哪裡經得起這樣的重擊？他慘叫一聲，摔倒在雪地裡，肩膀上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，破爛的棉襖被抽破，露出裡麵青紫的肌膚。
雪粒沾滿了他的臉頰，冰冷刺骨，可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的寒冷，隻覺得心裡一陣冰涼，像是被人澆了一盆冰水。他抬起頭，看著騎在馬上的賈薔，那張曾經熟悉的臉上，如今隻剩下冷漠和狠厲，再也找不到半分昔日的情誼。
“為什麼……”寶玉喃喃自語，眼淚不知不覺地流了下來，混合著雪水，順著臉頰流下，“我們好歹相識一場，你怎麼能……”
“相識一場？”賈薔冷笑一聲，眼神裡滿是不屑，“官爺我從未見過你這樣的乞丐！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東西，也配和官爺稱兄道弟？”他說著，又揚起了馬鞭，想要再抽寶玉。
“官爺，算了吧。”旁邊一個年長的兵卒連忙攔住了他，“不過是個瘋乞丐，沒必要和他一般見識，耽誤了押送糧草的時辰，上麵怪罪下來，我們可擔待不起。”
賈薔猶豫了一下，看了看天色，又看了看身邊兵卒們疑惑的眼神，知道不能再耽擱下去。他狠狠瞪了寶玉一眼，眼神裡滿是威脅：“算你運氣好！還不快滾，再敢擋路，定要你的狗命！”
說完，他勒轉馬頭，對著隊伍大喝一聲：“快走！別讓這個瘋乞丐耽誤了時辰！”
隊伍繼續前進，車輪碾壓過寶玉身邊的雪地，濺起一片雪沫，落在他的身上。寶玉趴在雪地裡，看著賈薔的背影，看著那隊糧草車漸漸遠去，消失在風雪之中，心裡一片絕望。
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，卻發現渾身無力，肩膀上的疼痛越來越劇烈，頭暈目眩，幾乎要暈厥過去。旁邊的流民見他被打，也不敢上前幫忙，隻是遠遠地看著，眼神裡滿是同情和恐懼。
“人心……竟然可以冷到這種地步……”寶玉喃喃自語，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。他想起了賈蘭的死，想起了人相食的慘狀，想起了萬人坑的白骨，以為自己已經看透了世間的虛妄和人性的涼薄。可如今，賈薔的所作所為，還是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。
昔日的榮國府，何等繁華富貴，何等人情脈脈。可如今，樹倒猢猻散，那些曾經依附於賈府的人，要麼像賴大、林之孝那樣，侵吞賈府的財物，搖身一變成為新貴；要麼像冷子興那樣，倒賣賈府的珍寶，賺得盆滿缽滿；要麼就像賈薔這樣，為了自己的前程，不惜背叛舊主，落井下石。
所謂的情誼，所謂的道義，在權力和利益麵前，竟然如此不堪一擊。
寶玉趴在雪地裡，渾身冰冷，卻感覺不到絲毫的寒意。他的心裡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徹底破碎了，連同上一章在萬人坑前萌生的那一絲超脫，也瞬間消散無蹤。他明白了，“白茫茫大地真乾淨”，不僅是繁華的消散，更是人情的殆儘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傳來，寶玉抬起頭，隻見包勇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，臉上滿是焦急。“二爺！您怎麼了？”包勇看到趴在雪地裡的寶玉，連忙蹲下身，將他扶了起來，“您的肩膀怎麼了？是誰打的您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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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玉靠在包勇的懷裡，虛弱地搖了搖頭，指著賈薔遠去的方向，聲音沙啞地說道：“是賈薔……他……他不肯認我，還打了我……”
“賈薔？”包勇愣了一下，隨即臉色變得陰沉下來，“那個忘恩負義的東西！當年若不是賈府收留他，他早就餓死街頭了，如今竟然敢這樣對待二爺！”
包勇想起當年在榮國府，賈薔不過是個無依無靠的旁支子弟，靠著賈母的憐惜和賈政的照顧，才得以在賈府立足。如今他發達了，竟然翻臉不認人，甚至對昔日的主子動手，實在是可恨至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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