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6章 陌路揚鞭斷舊情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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賈薔押糧過故地，路遇乞丐是舊主。
揚鞭斥罵速驅趕，心冷如鐵攀高枝。
朔風卷著雪沫，在墨龍城的官道上肆虐，卷起地上的碎雪和枯草，打在臉上生疼。寶玉蜷縮在路邊的避風處，身上那件破爛不堪的棉襖早已失去了保暖的作用，露在外麵的手腕和腳踝凍得青紫，裂開的凍瘡滲著血絲，與汙垢凝結在一起，分不清顏色。他的頭發散亂地貼在額前，沾滿了雪粒和塵土，眼窩深陷，昔日溫潤的眼眸如今隻剩一片麻木，唯有三根斷指的殘根在寒風中微微顫抖，像是在訴說著無儘的苦難。
他已經兩天沒吃到像樣的東西了，包勇昨日送來的半塊麥餅早已吃完，今日一早便掙紮著來到路邊，希望能遇到過往的商隊或守軍，乞討一口吃食。可這流放地偏僻苦寒，又逢大雪封路，除了偶爾經過的守軍巡邏隊，幾乎見不到其他人影。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頰，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，將身體蜷得更緊，喉嚨裡發出微弱的咳嗽聲。
就在這時，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和車輪碾壓積雪的聲響，越來越近。寶玉心裡一動，掙紮著想要站起來，卻因為饑餓和寒冷，雙腿一軟，又跌坐回去。他抬起頭，眯著眼睛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，隻見一隊人馬正朝著這邊走來，為首的是幾個穿著官府差役服飾的人，後麵跟著幾輛裝滿糧草的馬車，車輪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轍痕。
“有糧車！”旁邊幾個同樣在乞討的流民眼睛一亮，掙紮著圍了上去，嘴裡不停喊著：“官爺，賞點吃的吧！”“我們快餓死了，求您給口飯吃！”
寶玉也跟著挪了挪身子，心裡燃起一絲希望。他知道，這些押送糧草的官差通常不會理會流民的乞討，但萬一呢？萬一他們中有善心人，能給一口餿飯也好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要呼喊，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，隻能發出微弱的嘶啞聲。
隊伍漸漸走近，為首的那名差役穿著一件青色的補服，腰束玉帶，騎在一匹棗紅色的馬上，身姿挺拔，看起來頗有幾分氣派。寶玉眯著眼睛，仔細打量著那人，覺得有些眼熟，卻又因為距離太遠，看不清麵容。
“都給我滾開！”那為首的差役厲聲嗬斥，手裡的馬鞭一揮，抽在離他最近的一個流民身上，“一群賤骨頭，也敢攔官爺的路！”
流民慘叫一聲，摔倒在地，其他流民見狀，嚇得紛紛後退，不敢再上前。寶玉也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，目光卻依舊停留在那為首的差役身上。隨著隊伍越來越近，那人的麵容也逐漸清晰起來。
高挺的鼻梁，薄薄的嘴唇，眼角微微上挑，帶著幾分刻薄的笑意——這張臉，寶玉再熟悉不過了。
“賈薔？”寶玉的心臟猛地一縮，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眼前這個衣著光鮮、神態倨傲的官差，竟然是昔日在賈府裡跟著賈蓉一起廝混的賈薔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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昔日的賈薔，雖然隻是賈府的旁支子弟，家境不算富裕，卻也算得上是錦衣玉食。他生得眉清目秀，能歌善舞，深得賈母和王夫人的喜愛，常常在大觀園裡出入，和寶玉、賈蓉等人一起吟詩作對，鬥雞走狗。那時的賈薔，雖然有些油滑，卻也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天真，何曾有過如今這般冷漠倨傲的模樣？
“賈薔……是你嗎？”寶玉沙啞著嗓子，掙紮著想要站起來，伸出顫抖的手，想要引起賈薔的注意。
賈薔正低頭嗬斥著身邊的兵卒，讓他們加快速度，忽然聽到一個熟悉卻又陌生的聲音。他皺了皺眉，順著聲音望去，隻見路邊蜷縮著一個衣衫襤褸、形容枯槁的乞丐，正用一雙渾濁的眼睛看著他。
那乞丐的臉又臟又瘦，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樣，可那雙眼睛，雖然布滿了血絲和麻木，卻依稀透著幾分昔日的溫潤。賈薔的心裡咯噔一下，一股莫名的恐懼湧上心頭。他仔細打量著那乞丐，看到他那三根斷指的殘根時，渾身一震——是寶玉！
怎麼會是他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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