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7章 殘妝泣認舊王孫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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鶯兒傷營遇故人，破碎囈語識寶玉。
當年公子今乞丐，相對無言惟有泣。
傷兵營的茅草屋漏著風，雪粒順著屋頂的破洞飄進來，落在鶯兒的臉頰上，涼得她打了個寒顫。她蜷縮在鋪著乾草的木板床上，左臂纏著肮臟的布條，滲出血跡，與汙垢凝結成硬塊，一動就牽扯著骨頭疼。這是她第三次被送入傷兵營了——上次為了反抗一個醉酒的軍官，她被推倒在地，左臂磕在桌角，斷了骨頭。軍營裡的醫官草草處理了傷口，便把她丟在這裡，生死由命。
屋內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、黴味和血腥味，混雜在一起，令人作嘔。幾個同樣受傷的女眷躺在周圍，有的昏迷不醒，有的低聲呻吟，眼神裡滿是麻木和絕望。看守傷兵營的老兵坐在門口，懷裡抱著酒壺，時不時喝一口，對屋裡的哀嚎充耳不聞。
鶯兒閉上眼睛，神誌在昏沉與清醒間反複拉扯。她想起了薛家鼎盛的時候，薛蟠雖然魯莽，卻疼她護她，寶釵姐姐溫文爾雅，待她如親妹妹。那時的蘅蕪苑，雕梁畫棟，香草萋萋，她每日跟著寶釵描花繡朵，聽她講解詩詞，日子過得安穩而愜意。可如今，薛蟠死在了流放路上，寶釵被沒入教坊司，生死未卜，而她自己，淪落為軍營娼妓，任人踐踏，連一條完整的胳膊都保不住。
“姐姐……寶釵姐姐……”她喃喃自語，眼淚順著眼角流下，落在乾草上，浸濕了一片。她不知道寶釵現在怎麼樣了，是不是也在遭受著和她一樣的苦難。她後悔當初沒能跟在寶釵身邊，若是她在，或許還能為寶釵分擔一些，哪怕隻是端茶倒水，也好過現在這樣，彼此隔絕，生死不明。
就在這時，屋外傳來一陣拖拽的聲響，伴隨著看守的嗬斥：“快點走！死不了就別裝死！”
鶯兒費力地睜開眼睛，隻見兩個看守架著一個人走了進來，將他扔在對麵的木板床上。那人渾身是雪，衣衫破爛不堪，瘦得隻剩一把骨頭，頭發散亂地貼在臉上，看不清麵容。他一動不動，像是沒了氣息，隻有胸口微弱的起伏，證明他還活著。
“又是一個快死的。”看守啐了一口，轉身走回門口，繼續喝酒。
鶯兒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，心裡泛起一絲悲涼。在這傷兵營裡，每天都有人死去，每天都有人被抬進來，沒有人會在意誰是誰，也沒有人會可憐誰。她收回目光，準備繼續昏睡，卻聽到那人發出一陣微弱的囈語。
“瀟湘館……竹影……”
鶯兒的心猛地一跳，以為自己聽錯了。瀟湘館？那是林姑娘的住處，她怎麼會在這裡聽到這個名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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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掙紮著撐起身子，朝著那人望去。隻見他眉頭緊鎖，嘴唇微動，像是在夢中訴說著什麼。
“蘅蕪苑……香草……寶釵……”
這次，鶯兒聽得清清楚楚。蘅蕪苑！寶釵姐姐的住處！她怎麼會不記得？當年她跟著寶釵在蘅蕪苑住了那麼久，那些香草的味道，那些詩詞唱和的日子，是她這輩子最珍貴的回憶。
這個人，怎麼會知道這些？
一種莫名的預感湧上心頭，鶯兒不顧傷口的疼痛，一點點挪到床邊，想要看清那人的麵容。她伸出顫抖的手，輕輕撥開那人臉上的頭發和雪粒。
一張枯槁、憔悴的臉映入眼簾。眼窩深陷，顴骨高聳，嘴唇乾裂，布滿了凍瘡和汙垢。可那雙眼睛，即使閉著，也依稀能看出昔日的輪廓——那是她曾經無比熟悉的眉眼，溫潤、清澈，帶著幾分不諳世事的天真。
“寶……寶二爺？”鶯兒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，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，幾乎要停止跳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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