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7章 雁過寒原夢未歸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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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信不至期渺茫，塞北依舊風雪狂。
殘存流人望南雁，歸期恐在夢黃粱。
塞北的三月，本該是冰雪消融、春芽初綻的時節。可墨龍城的流放地，依舊被無邊無際的風雪籠罩著。鉛灰色的天空低低壓著，狂風卷著碎雪，像無數把冰冷的刀子，刮過荒蕪的原野，刮過破敗的寒窯，刮過流人們早已麻木的臉龐。
本該到來的春信，遲遲未至。
寒窯外的凍土依舊堅硬如鐵，看不到一絲綠意；枝頭光禿禿的，沒有一點要抽芽的跡象；就連空氣裡，也依舊彌漫著刺骨的寒意，沒有半分春天的溫潤。流人們蜷縮在寒窯裡，望著窗外漫天的風雪，眼神裡充滿了失望與絕望——他們盼了一個冬天，盼著春天到來，盼著風雪停止，盼著糧草能被運進來，盼著能有一絲活下去的希望。可如今，春天的影子都沒看到，風雪反而越來越狂，仿佛要將這流放地徹底吞噬。
寶玉：南雁過處，鄉思蝕骨
寶玉抱著雪團，蜷縮在稻草堆上，目光透過寒窯的破洞，望向遙遠的南方。雪團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低落，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胸口，發出低低的嗚咽聲。
“雪團，你說，南方現在是不是已經春暖花開了？”寶玉輕聲問道，聲音沙啞得厲害。他想起大觀園的三月，桃花灼灼，柳絲依依，沁芳閘的流水潺潺，姐妹們在園子裡賞春、作詩、鬥草，何等熱鬨。黛玉會穿著素白的裙衫，在桃花樹下葬花；寶釵會在蘅蕪苑裡修剪香草，身上帶著淡淡的藥香；湘雲會披著鬥篷，在雪地裡撲蝶，笑聲清脆如銀鈴。
可如今，大觀園早已不複存在，姐妹們天各一方，受苦受難。他被困在這塞北的寒窯裡，連春天的影子都看不到。
“南雁北飛，北雁南歸，可我們呢？”寶玉喃喃自語，眼眶一熱，眼淚差點掉下來。他想起剛才在寒窯外，看到一群南雁排著隊，從天空飛過，朝著南方飛去。它們振翅高飛，越過雪山，越過荒原，朝著溫暖的故鄉飛去。而他，卻像一隻被折斷翅膀的鳥，被困在這冰天雪地裡，連回家的路都找不到。
“爹，娘，林妹妹，寶姐姐，雲丫頭……”寶玉在心裡默念著親人的名字，每念一個，心就像被刀割一樣疼。他不知道賈政和賈赦在獄中怎麼樣了，不知道王夫人和邢夫人是否還活著，不知道黛玉在教坊司裡是否安好，不知道寶釵是否還在為姐妹們周旋，不知道湘雲的精神是否好轉，不知道巧姐是否還活著。
這無儘的牽掛，像一張無形的網，將他緊緊纏繞，讓他喘不過氣來。
“二爺，外麵風大，快回窯裡來。”包勇走了進來，身上落滿了雪，手裡拿著一塊凍硬的窩頭。他看到寶玉望著南方出神，心裡一陣酸楚。
寶玉回過頭，接過窩頭，勉強笑了笑：“包勇，我剛才看到南雁了，它們朝著南方飛去了。”
包勇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南方，天空中隻剩下南雁遠去的影子。“是啊，南雁歸了，可我們還在這裡。”他歎了口氣，坐在寶玉身邊，“二爺，別多想了，先吃點東西。春天總會來的，我們總會有機會回家的。”
“回家？”寶玉苦笑一聲，“我們還能回家嗎？包勇，你看這風雪，春信都被擋住了，我們的歸期，恐怕也隻是一場夢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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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起賈蘭臨死前，緊緊握著那半部《論語》，喃喃地說“我要回家”；想起賈蓉和衛若蘭，為了回家，策劃逃亡，卻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；想起賈薔，為了攀高枝，早已忘了自己的根在哪裡。回家，這個曾經多麼簡單的願望，如今卻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。
“二爺，別這麼說。”包勇連忙安慰道，“我聽說，南方的亂黨勢力越來越大了，說不定很快就能打到這裡來。到時候，我們就能擺脫這流放地，回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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