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沉。她知道湘雲懷了孩子，也知道這孩子在教坊司裡根本沒有活路，可真到了這一刻，她還是忍不住揪心。她抓起一件外衣披在身上，對春桃說：“帶我過去看看。”
春桃猶豫了一下，勸道：“寶姑娘，夜深了，外麵雨又大，史姑娘現在瘋瘋癲癲的，您過去也未必有用，萬一被她纏上……”
“少說廢話，帶路。”寶釵打斷她的話，語氣堅定。她不能眼睜睜看著湘雲一個人在那樣的環境裡掙紮，她們都是從大觀園裡出來的，都是淪落至此的苦命人，她不能不管。
春桃不敢再勸，隻能打著燈籠，小心翼翼地領著寶釵在回廊上行走。雨水漫過了回廊的青石板，踩在上麵咯吱作響，燈籠的光在雨幕中搖曳，照亮了前方的路。湘雲的笑聲依舊在耳邊回蕩，一聲聲，像刀子一樣紮在心上。
走到湘雲的房門前，寶釵深吸一口氣，推開了房門。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瘋癲的笑聲撲麵而來，讓她忍不住皺了皺眉。房間裡一片狼藉，被褥扔了一地，地上滿是血跡和水漬。湘雲蜷縮在炕上，懷裡緊緊抱著一個東西，一邊笑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。
“雲丫頭。”寶釵輕聲喚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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湘雲抬起頭，看到寶釵，眼神迷茫了好一會兒，才咯咯地笑起來：“寶姐姐，你來了？快來看我的寶寶，他睡著了，睡得好香……”她把懷裡的死嬰遞到寶釵麵前，臉上帶著天真的笑容，仿佛那不是一個死嬰，而是一件稀世珍寶。
寶釵的目光落在那個小小的身體上，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，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。孩子渾身冰涼，臉色發紫，顯然已經死了很久。而湘雲，還沉浸在自己的瘋癲世界裡，以為孩子隻是睡著了。
“雲丫頭，孩子他……”寶釵的聲音哽咽了，她不知道該如何告訴湘雲這個殘酷的真相。
“他睡著了，別吵他。”湘雲立刻收起笑容，警惕地把孩子抱在懷裡，像是在防備著什麼，“你們都想害他，我不會讓你們傷害他的！他是我和衛郎的孩子，是我們的希望！”
她的情緒突然變得激動起來，抱著死嬰，蜷縮在炕角，眼神凶狠地盯著寶釵，像是一隻護崽的母獸。“你走！你快走開！別在這裡打擾我的寶寶睡覺！”
寶釵看著她瘋癲的模樣，看著她懷裡冰冷的死嬰，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。她想起當年在大觀園裡，湘雲爽朗的笑聲，想起她詠出“寒塘渡鶴影”時的才情，想起她和衛若蘭成親時的甜蜜。可如今，那個鮮活靈動的姑娘，卻成了這副模樣，連自己的孩子死了都不知道。
“雲丫頭，我給你帶了點吃的。”寶釵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，裡麵是她特意留的幾塊桂花糕，“你餓了吧，吃點東西。”
“我不吃！”湘雲猛地推開她的手，桂花糕掉在地上，沾滿了泥土和血跡，“我要陪著我的寶寶，等他醒了，我們一起吃桂花糕，一起回大觀園……”
她又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著大觀園的往事，一會兒笑，一會兒哭，語無倫次。寶釵站在一旁，看著她，心裡一陣酸楚。她知道，湘雲這一輩子，是徹底毀了。這教坊司，是她的地獄，也是所有淪落至此的女子的地獄。
雨還在下，風還在刮，湘雲的笑聲和哭聲交織在一起，在這黑暗的雨夜裡，譜寫著一曲絕望的悲歌。寶釵默默地撿起地上的桂花糕，拍了拍上麵的泥土，心裡暗暗想道：“雲丫頭，若有來生，願你不再生於富貴之家，不再經曆這般苦難，隻做一個尋常女子，平安順遂地過完一生。”
惜春的房間裡，一盞孤燈如豆，映著她清瘦的身影。她坐在桌前，手裡拿著一支畫筆，正在紙上勾勒著什麼。窗外的風雨和湘雲的笑聲，似乎都與她無關，她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，隻有在畫筆落下時，才會有一絲微弱的波動。
她的畫紙上，是一座荒無人煙的墳場，墳塋累累，荒草萋萋，幾隻烏鴉落在墳頭，發出淒厲的叫聲。雨水打在窗戶紙上，留下一道道水痕，像是墳場上的淚痕。
“姐姐，史姑娘那邊哭得好慘，您要不要去看看？”明月站在一旁，小聲說道，語氣裡帶著一絲同情。她實在不忍心聽下去，那笑聲和哭聲，太讓人難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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