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湘雲穿著石榴紅的裙子，爽朗地笑著，和姐妹們一起賞春、聯詩、鬥草；想起她詠出“寒塘渡鶴影”時的才情與傲氣；想起她和衛若蘭成親時的甜蜜與幸福；想起她被送入教坊司後的痛苦與瘋癲；想起她喪子後的淒厲長笑……
一幕幕往事在她腦海裡閃過，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。那個曾經鮮活靈動的姑娘，那個曾經剛烈驕傲的姑娘，最終還是沒能熬過這世間的苦難，選擇了這樣一種決絕的方式，結束了自己的生命。
“都是我不好……我沒能保護好你……”寶釵喃喃地說道，聲音充滿了自責和悲痛。她以為自己可以憑借冷靜和智慧，在這教坊司裡為姐妹們撐起一片小小的天地，可到頭來，她還是沒能保護好湘雲，沒能阻止這場悲劇的發生。
她想起湘雲喪子後瘋癲的模樣，想起她抱著死嬰時的溫柔與絕望，想起她今晚平靜的笑容。原來，那平靜的笑容，竟是最後的訣別。她是帶著怎樣的勇氣和絕望，才選擇了這樣一條不歸路？
“寒塘渡鶴影，冷月葬花魂。”寶釵喃喃地念著這兩句詩，淚水模糊了視線。當年的聯詩，竟成了她們命運的讖語。黛玉雖未葬魂於冷月，卻也在這教坊司裡受儘折磨，失聲絕筆；而湘雲，終究還是應了“寒塘渡鶴影”，魂沉寒塘。
“雲丫頭，你放心，我會讓他們好好安葬你。”寶釵擦乾眼淚，眼神變得堅定，“你乾乾淨淨地來，也會乾乾淨淨地走，不會讓這汙淖的塵世，再玷汙你分毫。”
她轉身對旁邊的下人說：“快，找繩子和木桶來，把史姑娘撈上來。再去準備一口薄棺，找塊乾淨的地方，好好安葬她。”
下人們連忙應道，分頭去準備。寶釵站在井邊，望著漆黑的井水，心裡一陣酸楚。又一個姐妹離開了，又一個美好的靈魂消逝了。這教坊司，到底還要吞噬多少生命，才能停止它的罪惡？
月光依舊清冷，灑在寶釵的身上，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她知道，湘雲的離去，隻是這末世悲歌中的一個插曲。在這亂世之中，還有更多的苦難和悲劇，在等著她們這些淪落至此的女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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惜春是被外麵的喧鬨聲吵醒的。她睜開眼睛，看到窗外的月光依舊清冷，心裡沒有絲毫波瀾。教坊司裡每天都有各種各樣的事情發生，哭鬨聲、打罵聲、歡笑聲，早已習慣了。
可這次的喧鬨聲有些不一樣，帶著一種異樣的驚慌和悲痛，讓她忍不住皺了皺眉。她起身走到窗邊，推開一條縫隙，向外望去。隻見後院的方向圍了很多人，燈火通明，隱約能聽到女子的哭聲。
“姐姐，外麵出什麼事了？”明月也醒了，揉著眼睛問道。
惜春沒有說話，隻是靜靜地看著。過了一會兒，她看到寶釵急匆匆地向後院跑去，臉上帶著從未有過的悲痛。她心裡隱隱有了一絲猜測。
“好像是史姑娘出事了。”明月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，小聲說道，“剛才聽人說，史姑娘跳井了。”
惜春的目光頓了頓，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，隨即又恢複了平靜。跳井了？也好。她心裡暗暗想道。對於湘雲來說，這或許是最好的解脫。
她想起湘雲瘋癲的模樣，想起她抱著死嬰時的溫柔與絕望，想起她爽朗的笑聲和剛烈的性子。這樣的女子，本就不該淪落至此，不該在這教坊司裡受儘屈辱和折磨。死亡，對她來說，或許真的是一種解脫。
“姐姐，我們要不要過去看看？”明月問道，語氣裡帶著一絲同情。
“不必了。”惜春淡淡地說道，轉身回到桌前，重新拿起畫筆，“生老病死，本就是常態。她走了，或許是件好事，不用再受苦了。”
她的畫紙上，依舊是那座荒無人煙的墳場。她拿起畫筆，在墳場的旁邊，又畫了一口深井，井邊立著一株枯荷，荷枝上停著一隻白鶴，展翅欲飛，卻最終還是墜入井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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