爺一高興，或許連贖身銀子都替你出了也未可知。”
平兒怔怔地看著那張泥金名帖，上頭“趙府”二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輝。她心頭亂成一團麻——這是真的嗎？真有這樣的貴人，肯平白無故幫她一個賤籍女子？
“怎麼，姑娘不願？”趙管家挑眉。
“願！願！”平兒忙不迭點頭，眼淚不知怎麼就掉下來了，“謝老爺大恩！謝管家慈悲！”
趙管家滿意地笑了，起身告辭。九娘親自送到二門外，回來後，盯著平兒看了半晌，忽然道：“你倒是造化。趙侍郎府上的管家親自來請，這可是天大的麵子。”她伸手挑起平兒的下巴，指甲刮過皮膚，“後日好生打扮，若是哄得趙侍郎高興，莫說贖身，便是抬舉你做妾，也是你的造化。”
平兒垂著眼，低聲應是。待九娘走了，她才緩緩直起身，抹去臉上的淚，卻抹不去心頭那團疑雲——太巧了，巧得讓人不安。夏金桂剛逼她下藥，趙管家就來了，還帶來了巧姐兒的消息……這二者之間，可有牽連？
她想起寶釵曾說過的話：“在這地方，天上掉下的餡餅，多半是裹了砒霜的。”
可萬一是真的呢？萬一是老天開眼，憐她一片苦心，真給了條活路呢？巧姐兒等不起了啊……
整整一日，平兒都在煎熬中度過。傍晚時分，她終於按捺不住，揣著那個小紙包去了寶釵房裡——她得問個明白。若是陷阱，寶釵或許能看出破綻；若是真的……那藥，她斷不能再下。
寶釵的屋子在西廂最裡頭，窗外植著幾竿瘦竹，風一吹，沙沙作響，襯得屋裡越發寂靜。平兒敲門進去時，寶釵正在燈下繡一方帕子，見她來了，隻抬了抬眼：“坐。”
平兒挨著炕沿坐下，手心全是汗。她張了張嘴，卻不知從何說起。
“有事？”寶釵放下針線，目光落在她緊攥的袖口上。
“寶姑娘……”平兒聲音發顫，將那封信的事原原本本說了，隻略去了夏金桂逼她下藥一節，“您說，這趙侍郎……當真這般好心？”
寶釵靜靜地聽著，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帕子上繡了一半的蓮花。燭火在她臉上跳躍，映得那雙眸子深不見底。許久，她才開口：“趙侍郎趙文華，官居禮部侍郎，正三品。其妻李氏，出身江南織造世家。蘇州織造府，確實是他嶽家的勢力範圍。”
平兒眼中燃起希望：“那……那信上說的是真的？”
“信呢？”寶釵問。
平兒從懷中取出那封信——是趙管家臨走前塞給她的，說是讓她“安心”。寶釵接過，就著燭光細細看。信是寫在薛濤箋上的，字跡工整，蓋著蘇州織造府的戳印，內容與趙管家所說無二。她看了兩遍，又湊近聞了聞紙墨，忽然問：“趙管家說，這信是前日到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可這墨跡……”寶釵指尖輕撫信紙邊緣，“新鮮的鬆煙墨，有股淡淡的麝香味。這種墨是金陵‘文寶齋’特製，專供達官貴人，一兩銀子一錢。蘇州雖也有好墨，卻不及此墨香氣清雅。”她抬起眼，“從蘇州到金陵，快馬加鞭也要五日。這信若是前日到的，墨香早該散了。”
平兒如遭雷擊，呆呆地看著那封信：“您是說……這信是假的？”
“信紙是真的蘇州官箋，印鑒也仿得極像。”寶釵將信遞還給她，聲音平靜無波，“隻是這墨，露了破綻。”
“那……那巧姐兒的事……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“半真半假。”寶釵起身，從書架底層取出本泛黃的冊子，翻到某一頁，“趙侍郎的嶽家確與蘇州織造府有舊。周婆子此人，我也聽說過——專替織造府采買丫頭，手段狠辣，名下確實有個腿腳不便的女孩。”她合上冊子，看向平兒，“但八十兩贖身，三日期限，還要你親自赴宴……這餌，下得太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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