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47章 餌香鉤毒假慈悲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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權貴設局誘平兒，假意許諾助贖身。
羊入虎口渾不覺，隻道柳暗又花明。
自那夜假山對峙後，平兒便似丟了魂。白日裡照常漿洗衣物、伺候茶水，夜裡卻整宿整宿睡不著，一闔眼就是夏金桂那張塗著厚粉的臉，還有那句毒蛇般的話：“等著給你那巧姐兒收屍吧”。
三日了，她沒給夏金桂答複。夏金桂也不催，隻在廊下遇見時，斜乜著眼瞧她，嘴角掛著一絲貓戲老鼠似的笑。那笑容讓平兒脊背發涼——她知道，夏金桂在等，等她自己撐不住，乖乖上鉤。
第四日清晨，平兒去前院送洗好的衣裳，路過夏金桂房門時，門忽然開了條縫。夏金桂探出半個身子，鬢發還散著，卻已描了眉點了唇，在晨光裡顯得格外突兀。她壓低聲音：“想好了沒有？劉老爺的壽宴就在明晚了。”
平兒腳步一頓，手裡捧著的衣物微微發顫。
“你若不答應也行。”夏金桂輕飄飄地說，從袖中摸出那張繪著蘇州方位圖的紙，在指尖撚了撚，“我今兒晌午就去見九娘，就說你私通外頭，圖謀不軌。你猜九娘會怎麼處置？是打斷腿扔進柴房，還是發賣給最下等的窯子？”她頓了頓，聲音更輕了，“至於那丫頭……蘇州織造府的周婆子，我倒是認得。前些年她來金陵采買小戲子，還跟我吃過茶呢。”
平兒的臉霎時白了。她看著夏金桂手中那頁紙，仿佛看見巧姐兒瘦小的身影在蘇州某條巷子裡蹣跚。那孩子腿腳不好，若是挨打受罵，可怎麼逃？
“我……”她喉嚨發緊，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，“藥……你給我藥。”
夏金桂笑了，那笑容裡竟有幾分得意，又摻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，像是憐憫，又像是嘲諷。她從門縫裡塞出個小紙包：“記住，明晚宴席過半，你給寶釵敬酒時下進去。藥性半個時辰發作，到時候……嗬，保管她原形畢露。”
紙包入手微沉，平兒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，匆匆塞進袖中，逃也似的走了。她能感覺到夏金桂的目光黏在背上，如芒在背。
回到下房，她閂上門，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。紙包從袖中掉出來，落在積著灰塵的地麵上。她盯著那紙包，許久，忽然抓起它，衝到牆角的水缸邊，想要扔進去——手舉到半空，卻又停住了。
缸裡的水映出她扭曲的臉，鬢發散亂，眼窩深陷，哪裡還有半分當年榮國府平姑娘的模樣？她想起鳳姐，想起最後一次見麵時，鳳姐被官差拖著往外走，回頭看了她一眼，那眼神她一輩子忘不了——不是哀求，不是怨恨，是托付。無聲的托付。
“奶奶……”平兒喃喃著，慢慢滑坐在地上，紙包緊緊攥在手心，硌得掌心生疼。
晌午過後，教坊司來了位不速之客。是個穿靛藍綢緞袍子的中年男人，麵白無須，說話時總愛眯著眼笑，可那笑意從未到達眼底。九娘親自迎出來，一口一個“趙管家”，奉承得殷勤。
平兒正端著茶盤經過，聽見九娘揚聲喊：“平兒，過來給趙管家上茶。”
她隻得低頭進去。那趙管家接過茶盞時，手指似有意無意地碰了碰她的手背，眼神在她臉上打了個轉，笑道：“這位姑娘瞧著麵善。”
九娘忙道：“這是平兒，從前在榮國府大奶奶跟前伺候的，最是妥帖不過。”
“哦？”趙管家放下茶盞，從袖中摸出封信，卻不急著拆，隻拿在手裡把玩，“說起來，我們家老爺前日收到封蘇州來的信，裡頭倒是提了樁奇事。”他抬眼看向平兒，慢條斯理道，“說是蘇州織造府後街的周婆子家裡，新近買了個小丫頭，十一二歲年紀，眉心有顆胭脂記，瞧著伶俐，隻是腿腳有些不便。周婆子嫌她做活不利索，正打算轉手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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