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46章 暗室泄密禍端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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財帛動人禍端生，暗室之事有耳聞。
小人窺得金玉光，毒計遂從心頭起。
正月十五的上元夜，教坊司前頭張燈結彩，絲竹聲隔著幾重院子都能聽見。平兒端著一托盤殘羹冷炙往後廚走，路過西廂廊下時，正聽見裡頭夏金桂拔高了嗓子在唱《牡丹亭》，那聲音又尖又利，像瓷片刮著鍋底。
“……原來姹紫嫣紅開遍，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……”唱到這句，戛然而止，接著是夏金桂咯咯的笑聲，“劉老爺，您說我這嗓子可還入耳？”
一個男人含混的應和聲傳來，夾雜著杯盞相碰的脆響。
平兒加快腳步。自打年前清點庫房那日，夏金桂看她的眼神就多了幾分探究，像黃鼠狼盯著雞窩。她這些日子越發小心，連夜裡點數錢財都隻敢等三更過後，用被子蒙著頭，就著窗外透進的微光，一枚枚地摸那些碎銀銅錢。
後廚裡熱氣騰騰，趙嬤嬤正蹲在灶下燒火，見她進來，忙起身接托盤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姑娘，我侄子昨兒又捎信來了。”
平兒心一跳，四下看看無人，才湊近些：“怎麼說？”
“那丫頭確實在蘇州織造府。”趙嬤嬤從懷裡摸出個皺巴巴的紙團，展開來是半幅粗紙，上頭用炭筆畫著個簡略的方位圖，“我侄子打聽了，織造府後街第三戶，門楣上刻著如意紋的，就是那戶姓周的人家。那周婆子是織造府裡的管事嬤嬤，專管采買小丫頭的。巧姐兒……怕是在她手裡。”
平兒接過紙團，手指抖得幾乎捏不住。一年多了，總算有了確切下落！她眼眶發熱，忙低頭掩飾：“嬤嬤的大恩，我……”
“先別說這些。”趙嬤嬤打斷她，神色卻有些猶豫，“隻是還有一事，我那侄子說，周婆子手底下的小丫頭，沒一個能待過三年的。不是病死了，就是轉手賣了。她那戶人家，在蘇州是出了名的……”她頓了頓，聲音更低了，“出了名的刻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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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兒眼前一黑，扶住灶台才站穩。巧姐兒那孩子，從小雖不算嬌生慣養，可也是金尊玉貴養大的，怎麼受得了刻薄？她腿上還有舊傷，陰雨天疼起來，夜裡都要哭醒的……
“姑娘，姑娘！”趙嬤嬤忙扶住她，“你也別太急，或許……或許那丫頭不是巧姐兒呢？眉心有胭脂記的，世上也不止一個。”
“是她。”平兒咬著牙，從貼身小衣裡摸出那個繡著歪扭並蒂蓮的荷包，“這荷包裡的金丁香，當初當了三兩銀子。嬤嬤，這些錢您拿著，請您侄子千萬再幫我打聽清楚，那丫頭……那丫頭如今叫什麼名字？身上可有傷？主家待她如何？”她說著，又從袖中摸出塊碎銀，約莫有二錢重，一並塞過去。
趙嬤嬤推辭不過，歎著氣收了：“我明日就托人捎信去。隻是姑娘，你也要顧著自己些。我瞧著你這臉色，比上月又差了許多。”
正說著，外頭傳來腳步聲。兩人忙分開，平兒端起個空盆假裝舀水。進來的是個小丫頭，叫杏兒，才十二歲，瘦得像根豆芽菜。她怯生生地看了平兒一眼，小聲道：“平姐姐，九娘叫你去前頭伺候茶水。”
“這就去。”平兒應著，將紙團塞進袖中，整了整衣裳往前院去。
前廳裡燈火通明，滿屋子酒氣脂粉氣混在一起，熏得人頭暈。九娘正陪著鹽課司的劉老爺說話，那劉老爺五十上下年紀，肥頭大耳，一雙眼睛黏在夏金桂身上，像是要扒下一層皮來。夏金桂穿著件桃紅灑金襖子，領口開得低，正歪在熏籠邊剝橘子，一瓣瓣往劉老爺嘴裡送。
“平兒，過來給劉老爺斟酒。”九娘招招手。
平兒垂著眼上前，執起酒壺。劉老爺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，嘿嘿笑道：“這小娘子瞧著麵生，新來的？”
“劉老爺好記性。”九娘笑著打圓場，“這是平兒，從前在榮國府大奶奶跟前伺候的，最是穩妥不過。”
“榮國府？”劉老爺眼睛亮了亮，手上力道更重了，“難怪瞧著不一樣，有大家氣派。”他湊近了，滿嘴酒氣噴在平兒臉上，“來，陪老爺喝一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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