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”
“寶姐姐托我辦兩件事。”探春看著她，“一是護著剩下的姐妹，二是找到巧姐兒。這兩件事，我一個人做不來。嬤嬤若願意幫我，等事成之後，我贖你出去，給你一筆安家費，讓你回鄉養老。”
趙嬤嬤的眼淚又湧出來：“姑娘……姑娘說的可是真的？”
“我賈探春從不說謊。”
趙嬤嬤“撲通”跪下，重重磕了個頭：“老奴這條命是寶姑娘救的，如今姑娘肯用老奴，是老奴的福分！姑娘要做什麼，儘管吩咐！”
“起來。”探春扶起她，“第一，我要你幫我看著教坊司。誰和誰走得近，誰在打什麼主意，尤其是香菱和那兩個新人——她們的一舉一動，我都要知道。”
“是！”
“第二，”探春從懷中取出一個小荷包，遞給趙嬤嬤，“這裡頭是五十兩銀子。你拿去，在城南租個小院子，要僻靜，不惹眼。再找兩個可靠的人守著，就說……就說是我從前的奶娘，要來金陵投親。”
趙嬤嬤接過荷包，手有些抖：“姑娘這是要……”
“未雨綢繆。”探春淡淡道，“教坊司不是久留之地。咱們得有條退路。”
打發走趙嬤嬤，探春重新坐回繡架前。那幅《寒梅圖》還沒繡完，銀線在光下冷冷地閃著。她拿起針，繼續繡。一針，一線，梅花漸漸成形，可她的心思早已不在繡品上。
寶釵死了。那個永遠端莊，永遠冷靜，永遠知道自己該做什麼的寶姐姐，死了。用最決絕的方式，乾乾淨淨地走了，把所有的爛攤子，所有的罪孽，所有的托付，都留給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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探春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在大觀園，姐妹們結詩社。寶釵抽到的花簽是“任是無情也動人”，她抽到的是“才自精明誌自高”。當時黛玉笑說：“你們兩個倒是絕配，一個無情，一個精明，將來不知要做出什麼大事來。”
如今想來，那話竟像一句讖語。寶釵用她的“無情”，在這汙濁之地活了十年，報了仇，清了債；而她這個“精明”的，如今要接過這殘局，在這吃人的地方，繼續掙紮下去。
“才自精明誌自高……”探春喃喃念著，嘴角泛起一絲苦笑。
是啊，她從小就精明，從小就心高。在賈府時，她幫著王夫人管家，人人都說“三姑娘能乾”；在教坊司，她周旋在客人之間，也能保全自己。可這份精明，這份誌氣，在這樣的大廈將傾麵前，又算得了什麼？
窗外傳來腳步聲，是香菱來了。她今日穿了身簇新的桃紅襖子，臉上塗了厚厚的粉，人還沒進屋，笑聲先到了：“喲，三姑娘好雅興，還在繡花呢！”
探春放下針，抬起頭，臉上已換上得體的微笑：“香菱姐姐今日怎麼得空來？”
“前頭沒什麼事，來看看妹妹。”香菱不請自坐，眼睛在屋裡掃了一圈，“聽說寶姑娘走了，我這心裡真是……真是難受得緊。”她說著，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，可那帕子是乾的。
“寶姐姐是急病，誰也沒想到。”探春淡淡道。
“是啊，誰能想到呢。”香菱歎了口氣，往前湊了湊，“三姑娘，我今兒來，是想跟你商量個事。寶姑娘這一走，教坊司總得有人主事。九娘年紀大了，精力不濟，咱們這些姐妹，得互相幫襯著點。”
探春看著她，不說話。
香菱有些訕訕的，但還是繼續道：“我的意思是，咱們幾個老人——我，你，還有玉釧、金釧——咱們四個，輪流管事。一人管十天，賬目公開，有什麼大事一起商量。三姑娘覺得如何？”
“這是香菱姐姐的意思，還是九娘的意思？”
“這……這是我提的，九娘也說好。”香菱眼神飄忽，“玉釧、金釧那邊，我也問過了，她們都同意。”
探春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卻讓香菱心裡打了個突。
“既然姐姐們都商量好了，我自然沒意見。”探春端起茶盞，輕輕吹了吹，“隻是有句話，我想提醒姐姐——教坊司這地方，看著是個銷金窟，實則是口沸騰的油鍋。站在鍋邊撈金子的，一個不小心，就會掉進去，屍骨無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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