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7章 殘局獨支大廈傾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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探春臨危受重托，才自精明誌自高。
欲挽狂瀾於既倒，獨木難支大廈傾。
寶釵的屍身停了三日。按規矩，教坊司的姑娘死了，該當日拖去亂葬崗埋了。可趙嬤嬤跪在九娘麵前，磕得額頭都青了：“九娘開恩！讓寶姑娘停三日吧！她……她好歹是薛家的小姐，是咱們教坊司的頂梁柱啊！”
九娘坐在屋裡，手裡捏著那封“探春親啟”的信，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。信是趙嬤嬤今早送來的，厚厚一遝，她沒敢拆——寶釵臨死前單獨留給探春的東西，誰知道裡頭是什麼要命的內容？
“停三日就停三日。”九娘終於開口，聲音嘶啞，“可對外就說，寶釵是急病暴斃。誰要是敢多嘴……”她冷冷掃了眼跪在地上的趙嬤嬤，“你知道後果。”
“是！是！”趙嬤嬤連連磕頭。
“還有，”九娘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“寶釵屋裡那些東西，你親自去收拾。該燒的燒，該埋的埋，一件不留。尤其是……”她頓了頓，“那些瓶瓶罐罐，你知道該怎麼做。”
趙嬤嬤渾身一顫，明白九娘指的是什麼——寶釵攢了十年的砒霜。她不敢多問，隻重重點頭。
正月十八，天剛蒙蒙亮，一具薄棺從教坊司後門抬出去。抬棺的是兩個老蒼頭，棺材很輕，裡頭隻裝著寶釵的屍身和一身乾淨衣裳。沒有送葬的隊伍，沒有紙錢，沒有哭聲，隻有晨霧彌漫的街道，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雞鳴。
趙嬤嬤和杏兒跟在棺後，一直送到城門口。看著棺材消失在官道儘頭，杏兒終於忍不住，捂著嘴哭出聲來。
“別哭。”趙嬤嬤抹了把臉，聲音很輕，“寶姑娘是乾淨走的，咱們……咱們得替她守住這個乾淨。”
教坊司裡，探春正在自己屋裡繡花。是一幅《寒梅圖》，枝乾嶙峋，梅花點點，用的是銀線，在素白的絹麵上泛著冷光。她的手很穩，針腳細密，可若是細看，能發現她的指尖在微微發抖。
侍書從外頭進來，臉色慘白，手裡攥著一封信：“姑娘，趙嬤嬤剛才悄悄送來的，說是……說是寶姑娘留給您的。”
探春的手一抖，針紮進指腹。血珠沁出來，在絹麵上暈開一小點紅，恰巧落在梅花的花蕊上，像雪地裡濺了滴血。她放下針，接過信，手指冰涼。
“她……走了？”探春的聲音很輕。
侍書點頭，眼淚掉下來：“今早出殯的。趙嬤嬤說，是急病……可奴婢聽說，寶姑娘屋裡那些藥罐子都不見了，還有那碗冷香丸……”
“別說了。”探春打斷她，拆開信。信很厚，有十幾頁。她一眼就認出是寶釵的筆跡——端正，清秀，一絲不苟，就像她這個人。
開頭是簡單的交代：薛蝌已死，母親的仇報了；平兒托付的財物藏在何處，巧姐兒可能在蘇州織造府；那些證據——李德全貪贓的賬本，趙文華逼死人命的供詞，劉守義強占民田的地契——都謄抄了一份，隨信附上。
然後是一段話，字跡有些潦草，像是最後一刻匆匆寫就：
“三妹妹，見字如麵。當你看到這封信時，我大概已經不在了。不必為我難過，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。這十年，我忍了太多，算了太多，也虧欠了太多。如今債還清了，該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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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教坊司這個爛攤子，我本不該再托付給你。可放眼望去，除了你，我不知還能托付給誰。黛玉啞了，湘雲死了，惜春毀了，平兒瘋了……姐妹們一個個凋零，如今輪到我了。你是最後一個還清醒著，還有能力做點什麼的人。
“那些證據，你收好。不必急著用，等時機到了，自然有用。巧姐兒的事，你若有餘力，就幫一把。若沒有……就算了。這世道，各人有各人的命。
“最後，替我跟二姐姐說聲對不起。那年她出嫁，我沒去送。不是不想去，是不敢去——怕見了她的風光，更顯自己的不堪。如今想想，真是可笑。
“我累了，三妹妹。真的累了。讓我歇歇吧。
“寶釵絕筆。正月十五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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