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夜的老囚在唱,據說是個前朝的樂師,流放三十年了,每到雪夜就唱這曲子。從前隻覺得調子悲,今夜才聽清詞兒。
他慢慢躺回去,睜著眼,看帳篷頂破洞處漏進的雪光。那些白骨,那些玉簪,那些前朝的恩怨,今朝的苦難,在這一刻全都攪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了。
忽然明白石光珠為何要吞那玉簪。
吞下去了,就歸了自己。哪怕隻是一時,哪怕終究要排出體外,至少在這一刻,那點體麵、那點念想,是完整地屬於他的。
寶玉摸向懷中——那裡藏著黛玉葬花時送他的舊帕子,已經破得不成樣子了。他緊緊攥著,仿佛攥著最後一縷魂魄。
雪下了一夜。
次日清晨,挖掘場那邊傳來消息:孫把總下令,把那片萬人坑重新填平,瞭望台換個地方建。
“說是夜裡做了噩夢,夢見白骨索命。”黃老吏低聲告訴寶玉,“要我說,是心裡有鬼。”
寶玉沒說話。他看向那片雪地,平整如初,仿佛昨日那場驚心動魄的挖掘從未發生。
隻有他知道,有些東西一旦挖出來,就再也埋不回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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