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大人。”
“監軍大人也是你想見就能見的？”兵卒嗤笑，“滾回去！”
石光珠沒動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忽然高聲喊道：
“石家子孫——寧可玉碎！”
聲音在空曠的雪地上傳得很遠。營裡好些囚犯都聽見了，紛紛從帳篷裡探出頭來。
兵卒一愣，正要嗬斥，石光珠已經舉起金鎖，仰頭，張嘴，把金鎖整個塞了進去！
那金鎖有鴿子蛋大，卡在喉嚨裡，他臉瞬間漲得紫紅。但他還在用力咽，脖子上的青筋暴起，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你瘋了！”兵卒撲上去要攔，已經晚了。
金鎖滑了下去。石光珠捂著喉嚨，踉蹌兩步，卻沒倒下。他站得筆直，嘴角流出血沫，但臉上竟帶著笑。
那笑容很詭異，像解脫，像嘲諷，又像某種極致的驕傲。
營裡靜得可怕。所有人都看著他，看著這個吞金自儘的人。
石光珠又往前走了兩步，走到監察營門口的旗杆下，背靠著旗杆，慢慢滑坐在地。他抬起手，用食指蘸著嘴角流出的血，在雪地上寫字。
一筆，一劃，寫得很慢，但很用力。
血滲進雪裡，紅得刺眼。
他寫了兩個字：“清白”。
寫完最後一筆，手垂下來，頭一歪，不動了。
眼睛還睜著，望著灰蒙蒙的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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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傳到文書房時，包勇正在給背上的烙傷換藥。聽說石光珠吞金自儘，他手一抖，藥粉灑了一半。
“死在監察營門口？”他問報信的小吏。
“可不是嘛。”小吏嘖嘖道，“死前還用血寫了字，寫的什麼‘清白’。監軍大人氣得夠嗆，說這是故意給他難堪，命人把屍首扔去荒野喂狼。”
包勇心裡一緊。他想起石光珠——那個總咳嗽的年輕人，說話文縐縐的，有時清醒有時糊塗。萬人坑前吞玉簪那次，他就看出這人骨子裡有股狠勁。
傍晚，包勇偷偷去找寶玉。寶玉正在帳篷裡發呆，聽說石光珠死了，愣了很久。
“他……真吞了金鎖？”寶玉聲音發顫。
“真吞了。”包勇歎氣，“監軍讓人把屍首扔了，就在北邊亂葬崗再往北的野地裡。說是不準人收屍，違令者重罰。”
寶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缺了三指的地方還在疼，但這疼比不上心裡的堵。
“我想……去把他埋了。”他忽然說。
包勇嚇了一跳：“二爺，這可不行！監軍下了令的，要是被發現……”
“他不能就那麼躺著。”寶玉抬頭，眼睛裡有種包勇從未見過的執拗，“他是石家子孫，繕國公之後。不能……不能讓野狗糟踐。”
包勇看著寶玉，看了很久，終於歎口氣：“那……夜裡去。我陪您。”
子時，雪停了，月亮出來，照得雪地一片慘白。
包勇和寶玉悄悄溜出營。包勇背上烙傷還沒好，每走一步都疼，但他咬牙忍著。寶玉手裡拎著把破鐵鍬——是白天從工地偷藏的。
北邊野地離營有二三裡，全是荒草和亂石。兩人深一腳淺一腳走，雪灌進破靴子裡，腳凍得沒知覺。
找到石光珠屍首時，月亮正到中天。屍首躺在雪地裡，已經凍硬了，保持著坐姿，背靠著塊大石頭。眼睛還睜著，望著南方——那是金陵的方向。
寶玉蹲下身，輕輕合上他的眼瞼。手觸到皮膚，冰涼。
“石兄……”他低聲說，“我給你找個乾淨地方。”
兩人開始挖坑。地凍得硬，鐵鍬砸下去隻迸出幾點冰渣。包勇背上傷疼，使不上勁，全靠寶玉一個人挖。寶玉右手缺指，隻能用左手，挖得很慢，很吃力。
挖了半個時辰，才挖出個淺坑。寶玉把石光珠的屍首輕輕放進去，正要填土，包勇忽然“咦”了一聲。
“二爺，您看。”
寶玉低頭看，見石光珠右手邊的雪地上，有字。不是血寫的，是指甲摳的，很深，很用力，在凍土上劃出痕跡。
還是那兩個字：“清白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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