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86章 碎瓷割脈血書癡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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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攢金贖故舊，怎知獄吏似豺狼。
血書癡字牆斑駁，魂化杜鵑啼破窗。
臘月裡的順天府大牢，陰濕之氣能鑽進人骨頭縫裡。林紅玉裹著半舊的棉襖，坐在草席上數著柵欄外透進來的光斑——這是她被關進來的第七日。
她懷裡揣著個藍布包袱，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八十兩紋銀，還有一張五百兩的銀票。這是她十年來的全部積蓄：當初在鳳姐手下當差時攢的月錢，後來嫁給賈芸時婆婆給的體己，再後來自己開繡莊一針一線掙的。包袱皮是當年在怡紅院時，寶玉賞的那塊鬆花綠綾子，邊緣已經磨起了毛。
“林紅玉！”獄卒踢了踢柵欄，“有人探監！”
來的是個穿灰鼠皮襖的中年男子，臉圓圓的帶著笑，正是賴大之子賴尚榮。他隔著柵欄作揖：“紅玉姑娘，受苦了。”
紅玉抓緊柵欄：“賴大爺，我那事......”
“放心放心。”賴尚榮壓低聲音，“錢我已打點妥當，刑部的李主事收了二百兩，拍胸脯說這是小事。隻是......”他搓搓手，“牢裡的王獄頭也要打點，還有你那狀子上寫‘勾結罪眷’，這個罪名可大可小，須得再使些銀子抹平。”
紅玉忙從懷裡摸出那張銀票：“這是五百兩，煩勞賴大爺——”
“噓！”賴尚榮左右看看，接過銀票迅速塞進袖中，“我明日便去打點，最多三五日，你便能出去。”他頓了頓，“隻是...你那繡莊，我已幫你盤出去了，得了三百兩。這牢裡待著費錢，我先替你收著。”
紅玉一怔：“繡莊盤了？那可是......”
“保命要緊！”賴尚榮正色道，“你如今是戴罪之身，外頭的產業遲早要充公。不如早早變現，打點起來也方便。”他又說了些寬慰話，匆匆走了。
牢裡重歸寂靜。隔壁傳來老婦的咳嗽聲，一聲接一聲，像破風箱。紅玉慢慢坐回草席，手指無意識地摸著包袱裡那對金鐲子——這是鳳姐當年賞的，說她“口齒伶俐，辦事爽利”。那時她才十六歲，穿著水紅襖子站在穿山遊廊下，聽鳳姐吩咐去給薛姨媽送茶葉。廊外海棠正開，寶玉坐在石凳上念詩，抬頭衝她一笑：“你這名字倒有趣，紅玉——赤瑕宮的神瑛侍者，可不就侍弄紅玉麼？”
她當時紅了臉，低頭快步走過。後來才知道，寶玉院裡有個叫小紅的丫頭，因重了“玉”字改名小紅。她倒不介意，橫豎“紅玉”本就是爹娘胡亂起的——她爹林之孝是府裡管事，娘也是舊仆，這樣的出身，名字金貴不金貴有什麼要緊？
“要緊的是活著。”她喃喃自語，把鐲子貼在心口。
又過三日，賴尚榮沒來。來了個獄卒，端了碗餿粥往地上一擱：“吃吧。”
紅玉抓住柵欄：“這位爺，敢問賴尚榮賴大爺可來過？”
“賴大爺？”獄卒嗤笑，“人家如今在槐花胡同起新宅子呢，哪有空來這醃臢地方。”說著瞥見她腕上的鐲子，眼睛一亮，“喲，還戴著這個？取下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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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是......”
“這是贓物！”獄卒伸手就拽。紅玉死死護住，那獄卒惱了，一巴掌扇過來。鐲子飛出去，撞在牆上，“當啷”一聲。另一個獄卒聞聲進來，兩人嘀咕幾句，竟開了牢門，按住紅玉將她頭上的一根銀簪、耳上的墜子儘數扯了去。
“你們這是明搶！”紅玉氣得發抖。
年長些的獄卒捏著她下巴笑：“搶？你一個勾結罪眷的犯人，這些東西遲早充公。爺們先替你收著，是可憐你。”他湊近了，一股蒜臭氣噴在紅玉臉上，“其實要出去也不難...今夜王頭兒值夜，你陪他說說話，明日就放你走，如何？”
紅玉渾身冰涼。她想起那年在大觀園，賈瑞對鳳姐說“嫂子怎麼不來我屋裡坐坐”，鳳姐當時也是這般冰涼地笑，後來賈瑞就死了。可鳳姐是主子，有千百種法子脫身，她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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