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91章 夜鑿冰牆連環破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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密謀半載圖生天，雪夜鑿牆通荒原。
豈料同袍早反水，絞索懸城示眾顏。
臘月廿三，塞北的風像浸了鹽水的鞭子，抽在人臉上生疼。流放營西角的破板房裡，賈蓉縮在草堆中，借著牆縫透進的微光，用半截鐵釘在凍土上劃著誰也看不懂的圖形。他的手指凍得像胡蘿卜，關節處裂開的口子滲著黃水，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——那是餓狼看見生肉時才有的光。
“蓉哥兒。”板房門被推開條縫，衛若蘭閃身進來，帶進一股雪沫子。他原是神武將軍馮唐之子，如今也成了這副模樣：原本俊朗的臉瘦得脫了形，顴骨高聳，眼窩深陷，唯有一身骨架還撐著將門之後的挺拔。
賈蓉抬眼看過去，沒說話，隻將凍土上的圖形抹平了。衛若蘭蹲下來，從懷裡摸出塊黑乎乎的東西——是半塊烤過的老鼠肉，還帶著焦糊味。“馮紫英弄到的，”他壓低聲音，“說是從夥房後頭的雪窩子裡掏了一窩。”
兩人分食了那點肉，腥膻味在口中化開，竟覺得是珍饈。賈蓉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漬，這才開口：“排水道那邊，我昨日去看了。”他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，“冰封了三尺厚，得用火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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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火油弄到了。”衛若蘭從靴筒裡摸出個小皮囊，搖了搖，裡頭傳來液體的晃蕩聲，“陳也俊從修城牆的桐油桶裡偷的，攢了半月。”
賈蓉接過皮囊揣進懷裡，貼近衛若蘭耳邊：“初五，寅時三刻。那會兒守夜的剛換過崗，最困。”他的呼吸噴在衛若蘭耳廓上，熱烘烘的，“令牌呢？”
衛若蘭從貼肉處摸出塊木牌，邊緣磨得光滑了，上麵的字跡已模糊不清。“馮紫英仿的，”他說，“他爹當年管過城門司，他見過真令牌的模樣。”
兩人借著微光仔細端詳那木牌。賈蓉的手指在“巡”字上摩挲著，忽然笑了：“當年在寧府，咱們何曾想過有朝一日，要靠著這個逃命？”
衛若蘭沒接話，隻將木牌收回。板房裡陷入沉默，隻聽得見外頭風掠過破板的嗚咽聲。良久，他才說：“我昨日夢見我爹了。他穿著鎧甲，站在校場點兵，回頭看我，說‘若蘭，我馮家兒郎，寧可戰死，不可辱死’。”他頓了頓，“醒來時，枕頭上一片濕——不是淚，是屋頂漏的雪水。”
賈蓉拍拍他肩膀，手勁很輕：“出去了，往北走三百裡，有片野林子。我爹……我爹當年販皮貨時去過，說那裡有鄂倫春人的屯子，能收留漢人。”他說這話時，眼前浮現的是妻子胡氏的臉。最後一次見她，是在刑部大牢外，她抱著才周歲的孩子，遠遠望著他，沒哭也沒喊，就那麼看著。那眼神，他到現在還記得。
“其他人知道麼？”衛若蘭問。
“陳也俊、韓奇、柳湘蓮。”賈蓉掰著手指，“加上你我，五個。人多了動靜大。”他忽然壓低聲音，“馮紫英這幾日有些不對勁，你覺察沒？”
衛若蘭眉頭皺起來：“怎麼說？”
“前日發窩窩頭，他把自己的掰了一半給守夜的兵卒。”賈蓉冷笑，“咱們這境地，巴結那些狼崽子做什麼？除非……”
兩人對視一眼，都沒把話說完。外頭傳來梆子聲——戌時了。衛若蘭起身要走，到門口又回頭：“蓉哥兒，若是……若是我出不去了，你替我帶句話給我娘。”他喉結滾動了下，“就說，兒子不孝，但沒給馮家丟臉。”
賈蓉點點頭，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風雪裡。
接下來的幾日，流放營表麵平靜如常。賈蓉依舊每日去城牆根鑿冰取水，衛若蘭在采石場抬石頭，陳也俊、韓奇做的是修補帳篷的活計，柳湘蓮因會些拳腳，被調去看守倉庫——這位置是他們費了不少心思才謀到的，為的是偷出那幾袋炒米和肉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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