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90章 竊參救女十指折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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忍辱得金不換食，暗托驛馬送京都。
但求嬌兒免癆死，爹身已在地獄途。
佟督軍的大帳裡，炭火燒得劈啪作響。賈璉跪在織花地毯上，正給佟督軍捶腿。他手指僵硬，力道拿捏不準，時輕時重。佟督軍閉目養神，忽然一腳踹在他肩頭：“沒吃飯麼？”
賈璉踉蹌一下，又默默跪直，加重了力道。他身上穿著件半舊的綢緞中衣——是佟督軍賞的，說是“穿著體麵些”。這衣裳料子滑軟，貼在皮膚上卻像針紮。每回穿上，他都想起從前在榮國府時，衣櫃裡那些杭綢蘇緞，鳳姐總笑他“穿衣裳比女人還講究”。
帳簾掀開，親兵引著個客商模樣的人進來。那人四十來歲，圓臉微胖，穿著駝絨袍子，進門就躬身作揖：“給督軍請安。”
佟督軍擺擺手，賈璉識趣地退到帳角陰影裡，垂手站著。
客商姓胡，是做藥材生意的，常年往來關內關外。他與佟督軍似乎是舊識，寒暄幾句後便說起京城見聞：“...教坊司今年進了批新人，都是犯官家眷，倒有幾個絕色的。”
佟督軍呷了口茶：“哦？可有什麼新鮮人物？”
“有啊！”胡客商來了興致，“榮國府那位璉二奶奶，督軍可聽說過？如今也在裡頭。性子烈得很，老鴇讓她接客，她抄起剪子就要自儘，被攔下了，關了三天水米沒進...”
賈璉在陰影裡渾身一顫，手指掐進掌心。
佟督軍瞥了他一眼，嘴角浮起絲玩味的笑：“王熙鳳？那可是個胭脂虎。她女兒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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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女兒叫巧姐，聽說才十三歲，也在了。”胡客商搖頭歎氣，“可憐見的，染了癆病，咳血。教坊司哪會給她好好治？拖了小半年，如今瘦得隻剩一把骨頭，眼看就不行了...”
“哐當”一聲。
賈璉碰倒了角落的花架，一個青瓷瓶摔在地上，碎成幾瓣。他慌忙跪下：“小人失手，督軍恕罪...”
佟督軍盯著他看了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無妨。你下去吧。”
賈璉幾乎是逃出大帳的。外麵天已黑透，寒風像刀子刮在臉上，他卻渾然不覺。耳邊反複回蕩著那句話“癆病...咳血...眼看就不行了”。巧姐，他的巧姐，那個總愛拽著他衣袖要糖吃的女兒，如今在教坊司咳血，等死。
他在雪地裡站了不知多久，直到手腳凍得麻木，才踉蹌著走回自己那頂破帳篷。同帳的幾個人都睡了，鼾聲此起彼伏。他在角落蜷縮下來，從草鋪底下摸出個小布包。
布包裡是些散碎銀子和銅錢——都是佟督軍賞的，有時是完事後隨手扔給他幾塊，有時是讓他“說些當年風流事”給的賞錢。他一塊都沒花，都攢著。為什麼攢？起初他自己也不明白，或許隻是本能地覺得，這些東西將來也許有用。
現在他明白了。
他把銀子倒在手心，就著帳篷縫隙透進的月光數：三兩七錢碎銀，五十幾個銅板。這點錢，在京城連副好藥都買不起，更別說贖人。
“人參...”他喃喃自語。胡客商剛才說，巧姐的病“若有好參吊著，興許還能拖些時日”。參，他需要參，最好是禦賜的上品老參。
這個念頭一旦生出，就像野草在心頭瘋長。
次日，賈璉伺候佟督軍洗漱時，格外留心。他注意到佟督軍裝貼身物件的那個紫檀木匣子，就放在床頭矮櫃上。匣子不大，但雕工精細，鎖是黃銅的，鑰匙就掛在佟督軍腰帶上。
午間佟督軍小憩，賈璉在帳外候著。親兵在遠處烤火說笑，沒人注意他。他盯著那帳篷，手心冒汗。終於，他深吸口氣，裝作進去添炭，輕手輕腳掀簾而入。
佟督軍睡得正熟，鼾聲均勻。賈璉屏住呼吸，目光落在那串鑰匙上——鑰匙串掛在床柱上，隨著佟督軍翻身微微晃動。他伸出顫抖的手，指尖碰到冰涼的銅鑰匙時，幾乎要縮回來。
“巧姐...”他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，像是給自己壯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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