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斑白，眼窩深陷，哪裡還有當年那位“璉二爺”的風流倜儻？可那雙眼睛裡，卻又分明燒著一點光，一點近乎瘋狂的光。
“二爺，”包勇聲音哽咽，“您這是拿命在賭啊！”
“我的命不值錢。”賈璉跪下，“包勇，我求你。看在當年...看在我給過你賞錢的份上...”
包勇慌忙扶他：“使不得！二爺快起來！”他接過人參和銀子，用油紙仔細包好，揣進懷裡，“我有個同鄉在驛站當差，明日有驛馬去京城。我...我想法子。”
賈璉這才站起來，深深一揖：“大恩不言謝。”
“二爺保重。”包勇轉身要走，又回頭，“這事若發了，您...”
“我自有打算。”賈璉擺擺手。
三日後，人參該到京城了。賈璉算著日子，心裡既盼又怕。盼的是巧姐能得救，怕的是事情敗露。這幾日他格外小心，伺候佟督軍時低眉順眼，讓做什麼就做什麼，半句多餘的話都沒有。
可該來的還是來了。
第四日晌午，佟督軍正在看兵書，忽然親兵來報，說裝人參的錦盒空了。佟督軍臉色一沉：“搜。”
大帳被翻了個底朝天。賈璉跪在角落，看著親兵們翻箱倒櫃，心一點點沉下去。他知道，搜完帳裡，就該搜人了。
果然，佟督軍走到他麵前：“賈璉，你可看見本督那支禦賜人參？”
“小人...不曾見過。”賈璉垂著頭。
“是麼？”佟督軍冷笑，“本督記得，前幾日胡客商來時，說起你女兒的病，需要人參吊命。可有此事？”
賈璉渾身冰涼。
“來人，”佟督軍淡淡道，“帶下去，好好問問。”
刑房在營區最西頭，是間半地下的石屋。賈璉被押進去時，裡麵已經擺好了刑具。執刑的是個黑臉漢子，麵無表情地把他按在條凳上，把他雙手拉出來，套進一副拶子裡。
拶子是用硬木做的，五根木棍穿在繩子上。黑臉漢子拉緊繩子時，木棍擠壓著手指，疼得鑽心。
“人參在哪？”佟督軍坐在對麵太師椅上，慢條斯理地問。
賈璉咬緊牙關，搖頭。
繩子又收緊一分。他聽見自己手指骨節發出“咯咯”的響聲，像要裂開。冷汗瞬間濕透了衣裳。
“本督再問一遍，”佟督軍俯身，盯著他的眼睛，“人參，送給誰了？”
賈璉眼前開始發黑。他想起很多年前，巧姐剛學會走路時，搖搖晃晃撲進他懷裡，奶聲奶氣叫“爹爹”。那時鳳姐在旁邊笑，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，滿室暖洋洋的。
“我...不知道...”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。
佟督軍揮揮手。黑臉漢子猛力一拉。
“啊——！”賈璉慘叫出聲。那聲音不像是他自己的，尖利淒慘，在石屋裡回蕩。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斷了，不是一根，是很多根。劇痛像潮水般湧上來，淹沒了所有意識。
昏迷前，他看見佟督軍起身離開的背影，聽見黑臉漢子嘀咕：“十根手指，全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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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吞噬了他。
黑暗中，他做了個夢。夢裡他在榮禧堂，鳳姐坐在梳妝台前梳頭，銅鏡裡映出她似笑非笑的臉：“璉二爺，你可真是個好爹。”
他想說話，卻發不出聲。
鳳姐轉過頭，眼神冰冷：“報應。這都是報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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