淚，怕是能彙成一條河。
可這紙條是誰放的？這玉佩又是誰塞到李崇德手裡的？
“你怎麼想？”趙副監察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。
寶玉深吸一口氣：“下官……想不出。”
“想不出？”趙副監察冷笑，“可我聽說，李大人前幾日為難你們主仆，給包勇上了烙刑。你有動機。”
寶玉的心猛地一沉。他抬起頭，看著趙副監察：“大人明鑒，下官這些日子一直在文書房，從未踏出營區半步。包勇的傷還未好，連床都下不來。我們……如何能害李大人？”
“是不能。”趙副監察點點頭，卻又話鋒一轉，“但有人能。”
“誰？”
趙副監察沒回答。他收起玉佩和紙條，站起身：“這事我會查。但在查清之前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流放營要大清洗。所有與李大人有過節的人，都要排查。你——暫時不要離開文書房，隨時聽候傳喚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走了。腳步聲在走廊裡漸行漸遠，最後消失在風中。
包勇這才敢進來，臉色蒼白：“二爺，他……他懷疑我們？”
“不。”寶玉搖頭，“他懷疑所有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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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的三天，流放營像一口燒開的鍋。
李崇德的屍體被草草埋了——死得不明不白，又是戴罪之身（後來查出他貪墨軍餉），上頭連個像樣的葬禮都沒給。趙副監察接手了監察官的位置，第一件事就是徹查。
營裡風聲鶴唳。和李崇德走得近的幾個小吏被單獨關押審問；曾經被他懲罰過的囚犯被重新提審；甚至連李崇德生前寵愛的那個營妓，也被抓去問了好幾次話。
寶玉和包勇也被傳喚了兩次。問話的是趙副監察親自帶的人，問題翻來覆去就是那些：那幾日你們在哪兒？做了什麼？可有人證？有沒有接觸過可疑的人？
寶玉一一答了。他在文書房抄賬目，有王吏目作證；包勇在養傷，同屋的兩個病囚能證明。至於可疑的人……流放營裡，誰不可疑？
問話的人沒問出什麼，悻悻地走了。但寶玉知道，這事沒完。
夜裡，他躺在有火炕的屋子裡——這是李崇德死後，趙副監察“特許”他搬進來的，美其名曰“便於隨時傳喚”，實則是一種變相的軟禁。炕燒得很旺，屋裡暖烘烘的，可寶玉卻覺得冷，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。
他睡不著，睜著眼看屋頂的椽子。月光從破窗紙的洞裡漏進來，在牆上投下斑駁的影子，像一張張扭曲的臉。他想起李崇德死時攥著的那塊翡翠佩，想起那張字條上的“金陵舊債”。
是誰？誰在暗中做了這一切？
不會是包勇，他傷得那麼重，連走路都困難。不會是流放營裡的其他囚犯，他們沒這個本事，也沒這個膽量。那會是誰？是誰能從千裡之外，把手伸進這戒備森嚴的流放營？
一個名字忽然跳進他腦子裡：寶釵。
不，不可能。寶釵在教坊司，自身難保，怎麼可能策劃這樣的事？可是……寶玉想起寶釵的性子。她沉穩，縝密，有城府。若是她真要做什麼，一定會做得滴水不漏。
還有蔣玉菡。那個曾經忠順王府的戲子，後來得了自由身，在京城做些小生意。寶玉記得，蔣玉菡受過賈府的恩惠，和寶釵似乎也有些交情……
正胡思亂想著，窗外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。不是巡夜的兵卒——他們的步子重，靴子踩在雪地上“咯吱咯吱”響。這腳步聲很輕，像貓，小心翼翼，走走停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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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玉屏住呼吸，一動不動。
腳步聲在他窗下停了。接著，是極輕微的、紙張摩擦的聲音。有什麼東西從窗縫塞了進來，落在炕沿上。
腳步聲又響起，迅速遠去，消失在夜色裡。
寶玉等了好一會兒，才慢慢坐起身，摸向炕沿。指尖觸到一張折疊的紙條。他捏著紙條，移到窗前，借著月光看。
紙條上隻有一行字，是用眉筆寫的，字跡娟秀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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