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4章 寒夜遺佩證前仇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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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日嚴刑施烙鐵，今晨暴斃在暖床。
懷中緊握翡翠佩，卻是賈府舊年藏。
五月初三，天還沒亮透，流放營監軍李崇德的臥房裡就傳出了尖叫。
是個女人的聲音，尖利，驚恐，像被踩了尾巴的貓。緊接著是慌亂的腳步聲，門被撞開，守夜的親兵衝進去，又臉色煞白地退出來，差點在門檻上絆倒。
“死……死了！”親兵聲音發顫，“大人他……沒氣了！”
消息像野火一樣燒遍了整個流放營。等天大亮時，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：那個三天前還在刑房裡親手給包勇上烙刑、笑得猙獰的李監察官，昨夜還好好的，今早卻被發現死在了自己暖和的被窩裡。
死狀很怪——這是後來從收拾屍體的老軍醫那兒傳出來的閒話。李崇德仰麵躺著，眼睛瞪得老大，嘴角卻詭異地向上翹著，像是在笑。最瘮人的是，他雙手緊緊抱在胸前，手裡死死攥著個東西。老軍醫掰了半天才掰開手指，發現是塊翡翠佩。翠綠欲滴的水頭，雕著五福捧壽的圖案，底下墜著明黃的穗子——一看就不是尋常物件。
“這玩意兒……”老軍醫把玉佩舉到光下細看，忽然倒吸一口涼氣，“這……這好像是宮裡的東西？”
消息傳到寶玉耳朵裡時，他正和包勇在文書房整理賬冊。來報信的是個年輕書吏，說得眉飛色舞：“聽說那翡翠佩上還刻著字呢！是什麼‘敕造榮國公府’……乖乖，這李大人哪來的這種東西？”
寶玉手裡的筆“啪”地掉在紙上，墨汁暈開一大團。
“二爺？”包勇察覺他神色不對。
寶玉沒說話，隻是緩緩站起身，走到窗邊。窗外是灰蒙蒙的天，幾隻烏鴉在遠處的枯樹上聒噪。他想起很多年前，在賈母的榮慶堂裡，見過那塊玉佩。那是宮裡賞下來的，一共兩塊，一塊給了賈母，一塊給了當時還是貴妃的元春。賈母那塊一直貼身戴著，直到抄家那日，被衙役強行扯走……
怎麼會出現在李崇德手裡？又怎麼會在他死時攥著？
“走。”寶玉忽然轉身，“去看看。”
“二爺，這……這不合適吧？”包勇急道，“咱們是罪囚，哪能湊這個熱鬨？”
“不是湊熱鬨。”寶玉的聲音很沉，“我得……確認一下。”
他們沒敢靠近監軍院，隻遠遠地站在營房區的土坡上。那裡已經圍了不少人，有兵卒，有小吏，還有幾個膽大的囚犯探頭探腦。李崇德的屍體被白布裹著抬出來，放在一副簡陋的擔架上。抬擔架的兵卒臉色都不好看，走得飛快，仿佛那屍體燙手。
副監察官姓趙，是個乾瘦的中年人，此刻正鐵青著臉站在院門口，手裡拿著那塊翡翠佩，翻來覆去地看。陽光照在玉佩上，泛著瑩潤的綠光，那明黃的穗子在風裡輕輕晃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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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都散了！散了！”趙副監察揮著手，聲音卻有些發虛，“有什麼好看的？該乾什麼乾什麼去！”
人群漸漸散去，但竊竊私語聲像蚊蠅一樣嗡嗡響著。寶玉和包勇混在人群裡往回走，聽見旁邊兩個小吏在嘀咕：
“聽說李大人死前那晚，還喝了酒，叫了營妓，精神頭好著呢！”
“那怎麼就……突然沒了？”
“邪門啊！還有那玉佩……你說，會不會是……那啥？”
“哪啥？”
“冤魂索命啊！”說話的人壓低聲音，“你忘了？李大人這幾個月，折騰死了多少人？光是上個月礦洞塌方，他為了瞞報，硬把三十條人命說成十個……還有前幾天的包勇，那烙刑，嘖嘖……”
包勇的肩膀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。寶玉伸手按住他的胳膊，輕輕搖了搖頭。
回到文書房，屋裡已經有人在等他們了。是趙副監察，背著手站在窗前，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，目光在寶玉臉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賈書辦。”他開口，聲音聽不出情緒，“坐。”
寶玉默默坐下。包勇站在門口，沒敢進來。
“李大人……的事，聽說了吧？”趙副監察在桌對麵坐下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。
“聽說了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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