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9章 鐵衣寒鼓赴幽冥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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邊關告急征兵員，流囚充作先鋒營。
“爾等本為待死身，今賜馬革裹屍榮！”
羌笛招魂那夜過後，流放營裡添了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。囚犯們乾活時更沉默了，眼神空空的，像被抽走了魂。督軍下令加強了巡防，怕再生事端，可防得了人鬨事，防不住心死。
轉眼到了三月初，塞北的春天來得遲，雪還沒化儘，隻在向陽的坡地上露出些枯黃的草尖。這日晌午，文書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，塵土飛揚中，三騎快馬直闖進營門。為首的是個傳令兵，高舉黃封文書，一路嘶喊：“急報！督軍接旨！”
營裡頓時騷動起來。流放這些年，朝廷來旨多半沒好事——不是加派勞役，就是嚴查逃犯。寶玉正與趙先生核對春耕種子賬目，聞聲都停了筆，對視一眼，心裡俱是沉甸甸的。
督軍大帳前很快聚滿了人。傳令兵下馬，展開文書，高聲宣讀：“奉天承運皇帝詔曰：今匈奴犯邊，連破三堡，邊關告急。特命北疆各流放營、軍屯，擇健壯囚犯充入行伍，編為‘贖罪營’，即日開赴前線。欽此！”
死一般的寂靜。
隨後炸開了鍋。
“要我們去打仗？”
“這不是送死嗎！”
“我們連刀都拿不動...”
督軍接過聖旨，臉色鐵青。他掃視眾人，緩緩開口：“聖意已決。凡十六歲以上、五十歲以下男丁，皆在征選之列。三日後，軍中來挑人。”
人群裡有人癱倒在地，有人嚎啕大哭，更多人則麻木地站著，像是早就料到有這麼一天。在這鬼地方，活是苟活，死是橫死，有什麼區別？
寶玉回到文書房時，包勇已在屋裡急得團團轉：“二爺，這可怎麼好！您這身子，哪裡經得起打仗！”
趙先生坐在炕沿，歎氣道：“躲不過的。我打聽過了，‘贖罪營’實則是先鋒死士，專填壕溝、擋箭矢的。十個人去，能回來一個就不錯了。”
寶玉沒說話，隻慢慢收拾桌上的賬冊。手指撫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，想起這幾個月來，每夜點燈熬油核對賬目的日子。原以為會在這文書房老死，沒想到...
“二爺，您說句話啊！”包勇眼圈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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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說什麼呢？”寶玉苦笑，“聖旨下了，誰能抗旨？”
當夜，營裡沒人睡得著。窩棚間竊竊私語，有商量逃跑的——可往哪兒逃？塞北荒原，沒有路引寸步難行；有打算自殘避征的——可軍法嚴苛，查出來便是斬首；更多的人隻是呆呆坐著，等天亮，等命運。
寶玉躺在炕邊，睜眼望著屋頂的破洞。月光從洞口漏進來，在地上投出個慘白的光斑。他想起那年賈政逼他讀書考功名，他逃到大觀園裡躲清靜，黛玉笑他：“你這人，連個秀才都不願考，將來如何立身？”那時覺得功名是枷鎖，如今想來，能安安穩穩考個功名，竟是奢望了。
第二日，軍中來人了。是個姓徐的參將，帶了一隊兵卒，在營中空地上擺開陣勢。所有符合條件的囚犯被趕鴨子似的趕到場中，排成歪歪扭扭的隊列。
徐參將騎在馬上，居高臨下掃視：“識字的，出列！”
稀稀拉拉站出來七八個。寶玉也在其中。
徐參將挨個問：“讀過什麼書？可會記賬？”
輪到寶玉時，他頓了頓：“讀過四書，會記賬。”
“手怎麼了？”徐參將注意到他殘缺的手指。
“凍傷的。”
徐參將沉吟片刻，對身邊書記官道：“記下，編入後勤文書營。”又補一句，“罪囚賈寶玉，原榮國公府嫡孫。”
這話一出，周圍兵卒都看了過來。榮國公府，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？如今隻剩個名頭，還是個沾滿汙血的名頭。
寶玉低下頭，感覺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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