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14章 捐官修祠碑裂家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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捐官欲修林家祠，匠人掘出斷腿碑。
“背主者誅”四字現，從此夜夜夢鬼啼。
林之孝站在新置的十畝地中間，背著手，眯眼看著眼前這片荒地。三月裡的風還帶著涼意，吹得他新做的緞麵夾袍下擺微微晃動。他伸手摸了摸袍子料子——是上好的杭綢，一尺要三錢銀子呢。擱在從前在賈府當管家的時候，他哪敢穿這個？頂多是細布衣裳，出門辦事才換件體麵的。
“老爺，您看這地勢如何？”跟在他身後的地保哈著腰，手裡拿著一張粗繪的圖紙，“前頭臨著小河，後頭靠著矮山，風水先生說了，這是‘玉帶環腰，背有靠山’，最宜建祠堂。”
林之孝緩緩點頭，沒說話。他往前走了幾步，靴子踩在剛翻過的泥土上，留下深深的印子。這片地是他花了二百兩銀子從城外王莊頭手裡買下的，專為修林家祠堂用。自從捐了個從九品的“登仕郎”，領了官服官帽——雖說隻是個虛銜，到底算是個官身了——他就日夜琢磨著這事兒。林家祖上三代都是莊稼人，到他爹那輩才進京在賈府當差，如今他林之孝不但脫了奴籍，還成了官身，再不修個祠堂光宗耀祖，豈不是枉費了這一番苦心經營？
“地基要打得深，”林之孝終於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，“用青石，一塊一塊對齊了砌。正殿三間，東西廂房各兩間，門前立一對石獅子——不要太大的，但須雕得精細。”
“是是是，”地保忙不迭記下，“石料從房山運來，工匠我都找好了，是給順天府衙門修過房子的王師傅那一班人，手藝沒得說。”
林之孝嗯了一聲，又指著圖紙：“這裡，照壁後麵留片空地，將來種兩棵鬆柏。祠堂門匾要用上好的金絲楠木，字請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請翰林院的李老爺題。我托人問過了，潤筆二十兩。”
說出“二十兩”時，他心裡抽搐了一下。二十兩，夠尋常人家過一年的了。可轉念一想，自己如今是什麼身份？祠堂的門麵，豈能馬虎？何況那李翰林當年在賈府詩會上，他還給端過茶呢。如今倒過來了，他林之孝也能請動翰林題字了。
這麼一想，胸口那點疼就化開了，變成一股暖洋洋的氣，在四肢百骸裡流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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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土動工選在三月十六，黃道吉日。林之孝特地換了那身簇新的官服——鵪鶉補子的青色袍子，戴了頂黑色官帽，雖說沒有實職用不著上朝，但這身行頭穿出來，就是給那些工匠、鄰人看的。林大娘也打扮了一番，穿著新做的絳紫色褙子，頭上插了根鎏金簪子，站在丈夫身邊，臉上繃著笑，可眼神裡總有點虛。
時辰到了，王師傅帶著十幾個工匠齊齊跪下，朝擺在香案後的祖宗牌位磕頭。那牌位是林之孝請人新刻的，上寫“林氏曆代先祖之神位”，棗木的，漆得油亮。林之孝親自點了三炷香，插進香爐，青煙嫋嫋升起，在晨光裡打著旋兒。
“列祖列宗在上，”他清了清嗓子，聲音有些發顫，“不肖子孫林之孝，蒙祖上蔭庇，幸得朝廷恩典，授登仕郎之職。今特置田地，修建祠堂，以安先靈，以光門楣。願祖宗保佑，林家子孫昌盛，代代書香……”
他說得文縐縐的，是特地請人教了幾遍背下來的。說完後，他又跪下去磕了三個頭。額頭觸到冰涼的地麵時，他忽然想起多年前，在賈府宗祠裡，他作為管家站在角落伺候，看賈政、賈赦領著族中男子祭祖的情形。那時候他連跪的資格都沒有，隻能遠遠站著。如今……
“老爺，該破土了。”王師傅小聲提醒。
林之孝回過神，接過遞來的綁著紅綢的鐵鍬，走到劃好的地基線前，鏟起第一鍬土。土是黑的，帶著潮氣，翻起來時有股腥味兒。圍觀的村民、匠人都叫起好來，幾個孩子拍著手笑。林之孝把土倒在一邊，覺得渾身都輕快了。
工匠們開始乾活。挖地基是個力氣活，七八個壯漢輪著來，鐵鍬、鎬頭上下翻飛。林之孝背著手在旁邊看了一會兒，對王師傅交代了幾句“仔細著些”“莫偷工減料”之類的話，便打算回城了——今日約了牙行的人看一處鋪麵，他想再盤個生意。
剛轉身要走，忽聽身後“哐當”一聲悶響，像是什麼硬物撞到了鐵器。接著一個年輕工匠“哎喲”叫起來：“師傅，挖著石頭了！好大一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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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師傅罵罵咧咧走過去：“石頭就撬出來！這也要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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誅 者 主 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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