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還是……別的什麼。
林之孝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上天靈蓋，眼前黑了一瞬，踉蹌著後退兩步，被地保扶住才沒摔倒。
“老、老爺……”地保聲音也顫了，“這、這是……”
圍觀的工匠、村民都湊過來看，看清那四個字後，嗡地議論開了。有人小聲說：“背主者誅……這地方原是賈家莊子的一部分吧？聽說百年前賈家有個奴才偷了主家東西逃跑，被抓回來打死，莫非就是埋在這兒？”
“別胡說！”王師傅嗬斥，可他自己臉色也難看極了。
林之孝耳朵裡嗡嗡響，那些議論聲像是隔了一層水傳進來，聽不真切。他隻死死盯著那四個字，尤其是那個“誅”字，那暗紅的痕跡在他眼裡漸漸放大，化成一攤血，黏糊糊的，冒著熱氣……
“埋、埋回去！”他猛地喊出來，聲音尖得變了調，“快！埋回去！填上！”
工匠們麵麵相覷，沒人動。
“聽見沒有？！”林之孝眼睛紅了，官帽歪了也顧不上扶，“給我填上！這祠堂……不修了！不修了！”
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，帶著哭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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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城的馬車裡，林之孝一直閉著眼，可眼前還是那四個字晃來晃去。林大娘坐在旁邊，攥著帕子，欲言又止好幾次，終於小聲問：“當家的，那碑……真是凶兆？”
林之孝不吭聲。
“要不去廟裡拜拜？請和尚念念經，化解化解？”林大娘又說，“興許就是塊舊碑，巧合罷了……”
“你知道什麼！”林之孝突然睜眼，惡狠狠地瞪著她，“巧合？哪來那麼巧的巧合！‘背主者誅’——這四個字是衝誰來的？啊？！”
林大娘嚇得一哆嗦，不敢說話了。
林之孝喘著粗氣，重新閉上眼。可眼皮一合，那碑上的字反而更清楚了。他甚至能看見刻痕裡細微的裂紋，能聞見那股子土腥氣混著……鐵鏽似的味道。
背主者誅。
他林之孝背主了嗎？沒有！賈府是朝廷查抄的，與他何乾？他不過是……不過是在賈府敗落前，想法子給自己留了點後路。那些銀子——修大觀園時他經手采買的木材、石料，報的價虛高了些，中間落了五百兩的差價。可那時候哪個管事不這麼乾？賈璉自己還貪呢！還有老太太、太太們賞的東西，他悄悄當了些，換成了銀子。可那是賞他的，就是他的了，怎麼算偷？
他沒背主。沒有。
可心裡另一個聲音冷冷地說：你沒背主？賈府剛被圈禁，你就急著找門路脫籍；還沒定罪，你就把知道的內情透給來打探的官員，換了個“戴罪立功”；分賈府財物時，你搶在前頭，專挑值錢又不紮眼的小件拿……這些算什麼？
“我沒有……”林之孝喃喃道，“我隻是……想活得好些……”
林大娘聽見他說話，沒聽清，湊近了問：“當家的，你說什麼？”
林之孝猛地推開她：“別碰我！”
馬車裡一片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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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晚，林之孝做了個夢。
夢裡他回到榮國府還沒倒的時候，是個夏天，蟬在樹上沒命地叫。他捧著賬簿去給賈璉回話，進了書房，見賈璉正歪在榻上，有兩個小丫鬟給他捶腿。見他進來，賈璉懶洋洋地坐起身，接過賬簿翻看。
“修園子的木料，總共花了三千兩？”賈璉抬眼看他。
林之孝躬著身：“是，二爺。都是上好的楠木、柏木，從南邊運來的，運費就占了三成。”
賈璉笑了笑，那笑容很古怪。他合上賬簿，隨手扔在桌上，發出“啪”的一聲響。
“林之孝，”賈璉慢悠悠地說，“你貪的那五百兩修園銀，可還燙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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