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薑湯。”
林之孝任由她扶著躺下，眼睛卻死死盯著牆根。那裡明明什麼都沒有，可他總覺得，小紅還站在那裡，靜靜地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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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，林之孝病倒了。高燒不退，嘴裡胡言亂語，一會兒喊“二爺饒命”，一會兒叫“小紅別過來”。林大娘請了大夫來看，說是“急怒攻心，外感風寒”，開了幾劑藥，吃下去卻不見好。
到了第三日，林之孝勉強能坐起來了，卻整個人都蔫了，眼神發直，盯著某處一看就是半天。林大娘急得沒法子，悄悄托人找了個據說會捉鬼驅邪的道士來。
那道士姓張，長得乾瘦，穿一身半舊的道袍，手裡拿個羅盤。進了林家門，他先在院子裡轉了一圈，又進屋看了看林之孝。林之孝縮在床上，被子裹得緊緊的，隻露出一雙眼睛，警惕地看著道士。
張道士沒說話，從褡褳裡取出三炷香，點了，插在香爐裡。青煙筆直上升，升到半空，忽然打了個旋兒，散開了。張道士皺了皺眉，又取出一麵小銅鏡，對著屋子四角照。照到西南角時，他“咦”了一聲。
林大娘忙問：“道長，可是有什麼不妥？”
張道士收起銅鏡，搖搖頭：“這宅子裡，不止一個。”
“不、不止一個什麼？”
“冤魂。”張道士淡淡道，“而且怨氣極重，非尋常超度可解。西南角陰氣最盛，若我沒看錯，當是個年輕女子的魂魄，枉死的，有極大冤屈。”他頓了頓，看向林大娘，“府上近來可有年輕女子橫死？”
林大娘臉色煞白，嘴唇哆嗦著，說不出話。
林之孝忽然從床上跳起來，指著張道士：“你、你胡說！滾！給我滾出去！”
張道士也不惱，拱拱手：“既如此，貧道告辭。不過奉勸一句：冤孽太重，自求多福吧。”說罷轉身就走，道袍下擺掃過門檻，帶起一陣風。
那風涼颼颼的，吹得林大娘打了個寒噤。
當夜，林之孝又做夢了。這次不是在賈府書房，而是在一座橋上，霧蒙蒙的，看不清前後。橋下是條河，水是黑的，泛著腥氣。他看見小紅從霧裡走出來，還穿著入獄時那身青布衣裳，頭發梳得整整齊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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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爹，”小紅走到他麵前，臉上沒有怨恨，隻有哀傷，“女兒不怪您。真的。女兒知道，您也有您的難處。”
林之孝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：“小紅……爹對不住你……爹不該……不該讓你去求賴尚榮……”
小紅搖搖頭：“是女兒自己傻，信了賴家人的話。女兒隻是心疼巧姐兒，那麼小的年紀，落在那種地方……爹，女兒在下麵，日日替您還債，挨打、挨罵、做苦工……可債太多了，女兒一個人……還不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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