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沫子從嘴角溢出來。
“哪個營的？”包勇問。
“前鋒營……三隊……”那人喘著氣，“三天了……我們隊……就剩我一個……”
包勇看著他胸口的傷，知道沒救了。他從懷裡掏出半塊乾糧，掰了一小塊，塞進那人嘴裡：“慢慢嚼。”
那人含著乾糧，眼淚流下來：“我想回家……娘還在等我……”
“你家在哪兒？”
“滄州……小吳莊……”那人聲音越來越弱，“村頭有棵大槐樹……開花時……香得很……”
說著，他頭一歪，沒氣了。眼睛還睜著，望著北方——滄州的方向。
包勇伸手合上他的眼，把那小塊乾糧重新包好，塞回懷裡。他站起身，繼續往前走。路過村口那棵燒焦的槐樹時，他停了一下，從樹上掰了截枯枝，插在那人墳頭——如果那也算墳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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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快亮時，包勇遇到了真正的危險。
他正沿著一條小山溝爬行，忽然聽見馬蹄聲。不是一匹，是一隊！他立刻滾進旁邊的灌木叢，把自己埋進落葉裡。
馬蹄聲越來越近，停在溝邊。包勇透過枝葉縫隙，看見至少十幾個匈奴騎兵，正在溝邊休息。他們說著聽不懂的話，聲音粗嘎，笑著，有人解開褲子撒尿，尿騷味隨風飄過來。
包勇一動不敢動。有隻蟲子爬到他脖子上，癢得鑽心，他咬著牙忍著。時間一點點過去，太陽升起來了，照進溝裡，他的位置漸漸暴露。
一個年輕的匈奴兵提著刀往溝裡走，像是在查探。包勇的心提到嗓子眼，握緊了短刀——如果被發現，隻能拚命了。
年輕兵走到離他三步遠的地方，忽然停下，盯著地麵看。包勇順著他的目光看去，心裡一涼——是他爬過的痕跡！泥土被蹭出明顯的印子，還有幾滴血，是他膝蓋磨破流的。
年輕兵蹲下身，摸了摸泥土，又看了看血跡的方向，然後站起來，朝包勇藏身的灌木叢走來。
一步，兩步……
包勇屏住呼吸，握刀的手全是汗。
就在年輕兵要撥開灌木時，遠處傳來號角聲。年輕兵停住，回頭看了一眼，然後轉身跑回隊伍。騎兵們紛紛上馬，朝著號角聲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包勇癱在落葉裡，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。他等馬蹄聲徹底消失，才慢慢爬起來，繼續往前爬。這回他更加小心，每爬一段就用枯枝掃去痕跡。
晌午時分，他終於看見了死士營的旗幟——一麵破爛的黑旗，插在光禿禿的山坡上，在風裡無力地飄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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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士營比包勇想象的更淒慘。
沒有營房，隻有幾十個破帳篷，東倒西歪的。空地上生著幾堆火，火上架著鍋，煮著看不出是什麼的東西，冒著難聞的蒸汽。士兵們或坐或躺，個個麵黃肌瘦，眼神空洞。
包勇被崗哨攔住，盤問了半天，最後是那個獨眼老兵——寶玉叫他“疤叔”——認出了他：“你不是火頭軍的老包嗎？怎麼跑這兒來了？”
“我找賈寶玉。”包勇嘶啞著嗓子，“他……他還活著嗎？”
疤叔指了指最角落的一個帳篷：“在裡頭，發燒，說胡話呢。軍醫說看造化，能熬過今晚就活，熬不過就埋。”
包勇衝進帳篷。裡頭光線昏暗，氣味渾濁。寶玉躺在一堆破草席上，身上蓋著件臟得看不出顏色的毯子，臉色潮紅，嘴唇乾裂起皮，眼睛緊閉著，嘴裡喃喃說著什麼。
“二爺……”包勇跪在草席邊，聲音發顫。
寶玉沒反應，依舊喃喃著：“林妹妹……別走……襲人……晴雯……”
包勇眼睛一酸，老淚差點掉下來。他想起當年在怡紅院，寶玉何等風采？穿一身大紅箭袖，束著五彩絲攢花結長穗宮絛，麵如敷粉，唇若施脂，站在海棠花下吟詩，滿園的丫鬟都看癡了。
如今，那如玉的少年躺在這肮臟的帳篷裡，等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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