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說。”
搜到屏風後時，一個兵士抱出個紫檀木匣。打開，裡頭是厚厚一遝賬冊。
武官翻了幾頁，臉色越來越沉：“好一個轉運使！軍糧入庫記一石，出庫記八鬥——兩成的差價，都進了你賈薔的腰包！這三年，邊關將士餓著肚子打仗，你倒是在這兒錦衣玉食！”
賈薔腿一軟，險些跪倒。他看見那些賬冊——是他親手做的假賬，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。他以為萬無一失，藏在這暖閣的暗格裡，誰想……
“帶走！”武官揮手。
兵士給賈薔上了枷鎖。沉重的木枷壓在肩上，他踉蹌了一下，寶藍色錦袍被扯得歪斜，酒漬在胸前暈開一大片，像一團洗不掉的汙痕。
經過暖閣門口時，他忽然看見地上有片破碎的瓷片——是剛才摔碎的酒杯。瓷片邊緣鋒利，映著燈光，寒森森的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，在寧國府的戲台上。他扮小旦，唱《牡丹亭》。寶玉坐在台下，聽得入神，戲散了還拉著他說話，塞給他一把金瓜子：“薔哥兒唱得好，賞你的。”
那時他十六歲，握著金瓜子，手心發燙。
如今他三十三歲，戴著枷鎖，錦袍汙穢。
“走！”兵士推了他一把。
出了暖閣，夜風一吹，賈薔打了個寒顫。園子裡燈火通明，到處都是官兵。他的家眷、仆役都被趕了出來，跪了一地。妾室翠雲哭得梨花帶雨，頭上的珠釵歪了，那顆東珠早不知掉哪兒去了。
“薔郎！薔郎救我！”翠雲伸手想抓他衣袖。
兵士一腳把她踢開：“滾開！罪官家眷，一並收押！”
賈薔別過臉去。他看見自己苦心經營了三年的府邸，如今一片狼藉。假山還是那座假山，亭台還是那些亭台，可一切都不一樣了。
押出府門時，街上已經圍了不少百姓。指指點點，議論紛紛：
“這就是那個轉運使？”
“貪了八千兩軍糧！該殺！”
“瞧那身袍子，得值多少銀子……”
賈薔低著頭，不敢看那些眼睛。木枷太重，壓得他脖子生疼。錦袍的領子勒著喉嚨，他幾乎喘不過氣。
忽然，他在人群裡看見個熟悉的身影。
是個乞丐，蜷在街角，破衣爛衫，頭發蓬亂。可那身形，那側臉……
賈薔猛地站住了。
“寶二叔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兵士推他：“快走！”
“等等！”賈薔掙紮著回頭，想再看一眼。可那乞丐已經不見了，街角空蕩蕩的，隻有一隻野狗在翻垃圾。
是眼花了吧？寶玉早死在戰場上了。就算沒死，也該在流放地受苦，怎麼會在這兒？
可那一瞬間，他真覺得那就是寶玉。
“快走！”兵士又推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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