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36章 茶棚笑破通靈假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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邊關茶棚遇癩僧，笑破通靈是贗晶。
“真玉早隨警幻去，留此假魄誤蒼生”。
晌午時分，日頭毒得能曬脫人皮。寶玉走到官道旁的一個茶棚前，兩條腿沉得像灌了鉛。茶棚簡陋，幾根竹子撐著茅草頂，四麵透風，倒比悶熱的路上強些。棚下擺著三張歪斜的木桌，稀稀拉拉坐著幾個趕路的客商，正呼嚕呼嚕喝著粗茶。
“客官，喝茶麼？”一個聲音從灶台後傳來。
寶玉抬眼看去，是個六十來歲的老人，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布衫，頭發花白，在腦後鬆鬆挽了個髻。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的，可那雙眼睛卻清亮得很，看人時有種說不出的通透。
“來……來一碗。”寶玉啞聲說，在靠邊的空桌旁坐下。
老人端來一碗茶。茶是粗茶，湯色渾濁，浮著幾片碎葉子，可香氣卻意外的清冽。寶玉端起碗，也顧不得燙，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碗。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，那股燥熱總算壓下去些。
“客官這是往哪兒去？”老人拿塊破布擦著桌子，隨口問道。
“京城。”寶玉放下碗。
老人動作頓了頓，抬眼仔細看他：“京城可不近哪。看客官這身打扮……是退伍的軍爺？”
寶玉低頭看看自己——破舊的軍襖，補丁摞補丁，袖口都磨爛了。腳上那雙包勇做的鞋，鞋尖也破了，露出半個大拇趾。這副模樣，說是乞丐都有人信。
“算是吧。”他含糊應道。
老人沒再多問，轉身去招呼其他客人。寶玉又慢慢喝剩下的半碗茶，眼睛望著棚外飛揚的塵土。這條路他認得——三年前流放時走過，那時是往西，現在是往東。同樣的路，走著卻是相反的方向。
“客官，”老人忽然又轉回來，在他對麵坐下，“老朽多句嘴——您胸前那東西，戴著不硌得慌麼？”
寶玉一愣，手下意識捂住胸口。那裡貼身掛著通靈寶玉——不，現在知道是假玉了，可還是習慣性戴著。隔著破襖，能摸到那玉的輪廓。
“您……您怎麼知道？”寶玉警惕起來。
老人笑了，露出一口還算齊整的牙：“老朽賣茶幾十年，見過的人多了。您走路時總不自覺捂胸口，不是有貴重物件，就是有心病。”他頓了頓，“看您這樣子，不像有貴重物件的人。”
這話說得直白，卻沒什麼惡意。寶玉沉默了一會兒，從領口掏出那塊玉。假玉在日光下泛著渾濁的光，色澤呆板，全無靈性。
“是塊玉。”他說，“家傳的。”
“能給我看看麼？”老人伸出手。
寶玉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解下紅繩遞過去。這些日子他也想明白了，這玉既然是假的，留著也沒什麼意思，隻是戴慣了，一時舍不得扔。
老人接過玉，也不細看，隻放在手心掂了掂，就笑了：“家傳的？客官，您被人騙了。”
“什麼？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“這是茜香國來的琉璃。”老人把玉舉到陽光下，“您看，裡頭有氣泡，色澤雖仿得不錯，可死氣沉沉的，沒玉的溫潤。最多……值三錢銀子。”
三錢銀子。寶玉想起甄士隱的話——果然是三錢銀子。
“您……您懂玉？”寶玉聲音有些發顫。
“略知一二。”老人把玉還給他，“不過這塊玉倒有個蹊蹺——仿的是通靈寶玉的樣子。那真通靈玉，老朽年輕時見過一次，可不是這般模樣。”
寶玉渾身的血好像都涼了。他盯著老人：“您……您見過真通靈玉？”
“見過。”老人眯起眼，像在回憶，“三十多年前吧，在金陵一個詩會上。戴玉的是個五六歲的孩子，粉雕玉琢的，那玉就掛在他胸前——溫潤生輝，對著光看，裡頭有山河影，有雲氣流動，像是活的。”
寶玉的手開始發抖。老人描述的，正是他記憶裡的通靈玉。可那塊玉……那塊玉早就不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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