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來……將來或許有機會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她自己先哽咽了。將來？在這教坊司，能有什麼將來？
老樂師站起身：“今日先到這裡吧。巧姑娘手指有傷，歇一天。”他走到門口，又回頭，“平姑娘，你……多勸勸她。”
門關上，屋裡隻剩兩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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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，巧姐躺在床上，怎麼也睡不著。手指疼得厲害，心裡更疼。她聽見隔壁傳來哭聲——是另一個姑娘，也是罪臣之女，前幾日接了客，回來就一直哭。
忽然，窗外傳來極輕的說話聲。巧姐屏住呼吸，悄悄挪到窗邊。窗紙破了幾個洞，她湊近一看，是平兒和老樂師在廊下說話。兩人聲音壓得很低，可夜深人靜，還是能聽見幾句。
“……這樣下去不是辦法。”是老樂師的聲音，“巧姐兒性子太烈，早晚要出事。”
平兒的聲音帶著哭腔：“我能怎麼辦？二奶奶臨走前，拉著我的手說‘平兒，巧姐就托付你了’。我答應了的，我答應了的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難。”老樂師歎氣，“可你也得為自己想想。你年紀不小了，難道要在這兒耗一輩子？”
“我還能去哪？”平兒苦笑，“出了這個門，誰認得我是誰？倒不如在這兒，還能照應巧姐兒。”
沉默了一會兒，老樂師說：“其實……有人托我照應你們。”
平兒一驚：“誰？”
“我不能說。”老樂師聲音更低，“隻告訴你，是位故人。她……她已經不在了，但臨走前安排好了，讓我暗中護著巧姐兒。”
巧姐在屋裡聽得心跳加速。故人？誰？
“是……寶姑娘？”平兒顫聲問。
老樂師沒回答，算是默認了。他接著說：“那人還說，若有機會，教你《胡笳十八拍》。”
“《胡笳十八拍》？”平兒不解，“那是蔡文姬的曲子，悲苦得很，學它做什麼？”
“正因悲苦，才合巧姐兒的心境。”老樂師說，“《長生殿》是別人的故事，《胡笳十八拍》是她自己的命。彈別人的曲子，她心裡抵觸；彈自己的命，她或許能……能活下去。”
平兒沉默了。良久，她說：“可鴇母要她學《長生殿》……”
“先應付著。”老樂師道，“白日學《長生殿》，夜裡我偷偷教她《胡笳十八拍》。隻是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這曲子極難，要下苦功。巧姐兒的手指……”
“我勸她。”平兒堅定地說，“隻要有一線希望，我都要試試。”
兩人又說了幾句，腳步聲漸遠。
巧姐退回床上，心潮起伏。寶釵姨母……她還記得那個總穿著素淨衣裳、說話溫和的姨母。抄家那日，寶釵姨母悄悄塞給她一個荷包，裡麵是幾顆金瓜子，說：“巧姐兒，藏好了，緊要時用。”後來荷包被搜走了，可那句話她記得。
原來，姨母臨走前還安排了這些。
巧姐摸著自己纏滿布條的手指。疼，鑽心地疼。可比起心裡的疼，這又算什麼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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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，巧姐主動找老樂師。
“先生，我想學《胡笳十八拍》。”她跪下來，“求您教我。”
老樂師看著她：“你知道這曲子有多難嗎？”
“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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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知道學這曲子，不能讓你少挨打、少受罪嗎？”
“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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