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43章 劉姥姥賣屋得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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茅屋三間賣鄰人，換得紋銀五十兩。
老命不過七十載，救出嬌兒值乾鈞。
臘月廿九，天陰得厲害，像是要下雪，又遲遲下不來。劉姥姥坐在炕沿上，手裡攥著張地契——是她那三間茅屋、五畝薄田的契紙。紙已泛黃，邊角磨損，上麵“劉王氏”三個字是她當年請村塾先生寫的，如今墨色都淡了。
“姥姥，您真想好了？”女婿王狗兒蹲在門檻上，悶悶地抽著旱煙。他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，四十來歲，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的。
劉姥姥沒說話，隻是把地契疊好，揣進懷裡。她站起身，走到門口看天。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光禿禿的，枝椏指向灰蒙蒙的天空。樹下拴著那頭老黃牛，正慢吞吞地反芻——牛也要賣了，連同那架破車。
“板兒他娘呢？”劉姥姥問。
“在裡屋哭呢。”王狗兒歎口氣，“她說那是祖產，不能賣。賣了，往後咱們住哪兒？吃什麼？”
劉姥姥轉身進屋。女兒坐在炕上抹淚，懷裡抱著才三歲的小孫子。見娘進來，女兒哭得更凶：“娘，您七十了，這把年紀把房子賣了，往後……往後咱們真要討飯去啊？”
“討飯就討飯。”劉姥姥聲音平靜，“我這條老命，還能活幾年？可巧姐兒才十三，她不能毀在那種地方。”她從懷裡掏出個布包，層層打開，裡麵是些散碎銀子、銅板，還有那支平兒托人送出來的金簪——這是她全部積蓄，湊在一起也不過二十兩。
“這些，加上賣房賣地的錢，興許……興許就夠了。”劉姥姥說，像是在說服自己。
女兒哭道：“可人家說要五百兩！咱們這點錢，杯水車薪啊！”
“能湊一點是一點。”劉姥姥把布包重新包好，“平姑娘在裡頭周旋，說不定……說不定能講下價來。”這話她說得沒底氣，可不說，心裡更空。
王狗兒磕磕煙袋鍋：“買主我打聽好了，是鄰村王大戶。可他壓價壓得狠，三間房五畝地，隻肯出四十兩。”
“四十兩？”女兒驚呼，“咱們那地雖薄，可年年能收糧食，少說值六十兩！”
“如今這年景，誰買地？”王狗兒苦笑，“流民遍地，地不值錢。能賣四十兩，已是看在咱們急用的份上。”
劉姥姥沉默片刻：“我去說。我跟王大戶打過交道，他娘死時，我去幫忙操持過喪事，也算有個人情。”
她換了身乾淨衣裳——藍布襖子，洗得發白，但漿洗得平整。又用木梳蘸水，把花白的頭發抿得一絲不亂。出門前，她從灶台上抓了把灶灰，抹在臉上——不是嫌臟，是讓人看著可憐些。這招她跟璉二奶奶學的，那年璉二奶奶去求人辦事，也是這般打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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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戶家離得五裡地，劉姥姥走了一個時辰。腿腳不利索了，走幾步就得歇歇。路過村口土地廟時，她進去磕了個頭，從懷裡摸出兩個銅板，供在香案上。
“土地爺，保佑我這次能成。不是為了我，是為了那孩子。”她低聲念叨，“那孩子命苦，娘死了，爹也不知死活，如今落在火坑裡……您行行好，讓我救她出來。”
銅板在香案上滾了滾，停住了。一個正麵朝上，一個反麵朝上。劉姥姥看不懂這兆頭是好是壞，隻當是土地爺收了。
到了王大戶家，門房通報後，讓她在偏廳等。這一等就是半個時辰，茶都涼了，才見王大戶踱著方步進來。王大戶五十來歲，胖，穿件綢麵棉袍，手裡轉著兩個核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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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劉姥姥，稀客啊。”王大戶坐下，端起茶碗，“聽說你要賣地？”
“是。”劉姥姥站起來，“王老爺，我那三間房、五畝地，您也知道，就在村東頭。地是薄了些，可年年能收兩季……”
“兩季？”王大戶打斷她，“去年你那地裡收了多少糧食？怕是連種子都沒收回來吧？如今這年景，旱的旱，澇的澇，流民又多，種地？不如留著銀子實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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