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章 泥封傲骨，過路縣令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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費雞師那一嗓子，淒厲得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雞，瞬間刺破了汴河雨夜的嘈雜。
“叫魂呢！”
櫻桃手中的筷子一頓，那塊剛夾起來的鯉魚肉還沒送進嘴裡，人已警覺地按住了橫刀。盧淩風反應更快，費雞師聲音剛落，他已抓起鬥笠扣在頭上，如獵豹般衝入了雨幕。
蘇無名緊隨其後，雖然步履稍慢，但麵色凝重如鐵。
河灘上，雨水衝刷著淤泥，腥臭撲鼻。費雞師跌坐在爛泥裡，雙手撐地拚命向後挪動，指著那尊半人高的“金佛”哆嗦：“人……是人……活人封在裡麵的……”
盧淩風一步跨到金佛前，借著晦暗的天光，看清了那剝落金箔下那張扭曲的人臉。哪怕是他這種見慣了生死的武人，也不由得心頭一凜。
那人臉呈蠟黃色，嘴巴被某種硬物撐到了極致，死死瞪著天空，仿佛在發出無聲的咆哮。
“別動！”蘇無名趕到，一把攔住了想要上前查看的盧淩風，大聲道，“這是命案現場！盧淩風，你帶人護住四周，不許任何人靠近破壞足跡！”
隨即，蘇無名轉向剛趕來的櫻桃：“櫻桃，速去陳橋驛館找驛丞，讓他立刻通報汴州官府！就說這裡發現了命案，請他們速派仵作和差役來！”
“報官？”費雞師哆嗦著爬起來，“蘇……蘇縣令，咱們自己查不行嗎？這幫地方官……”
“大唐律法，命案必報官府，由縣衙仵作初驗，錄入勘驗筆錄，方可立案。”蘇無名神色嚴肅，雨水順著他的帽簷滴落，“我們雖有官身，但此處是汴州，並非蓬萊轄境。若私自驗屍，便是越權，反倒給了凶手脫罪的口實！”
盧淩風咬了咬牙，雖然憋屈，但他也知道蘇無名是對的。他“鏘”的一聲拔出橫刀，立在金佛三尺之外，大喝一聲：“蓬萊縣尉盧淩風在此！閒雜人等退後！誰敢擅動現場，依律問斬！”
雖然隻是縣尉，但他那一身金吾衛出身的煞氣，硬是逼得圍觀的商旅不敢上前。
……
約莫過了半個時辰，一隊打著“避水燈籠”的差役才罵罵咧咧地趕來。
為首的一名官員身穿深綠色官袍，正是汴州漕運通判崔得貴。他並沒有帶仵作，隻帶了幾個手持水火棍的幫閒。
“吵什麼吵！大半夜的，讓不讓人消停！”
崔通判手裡捏著方帕子，厭惡地看了一眼滿地的泥濘，最後目光落在蘇無名身上，鼻孔朝天：“就是你們報的案？你是何人？”
蘇無名深吸一口氣，上前拱手行禮，亮出腰牌：“下官蘇無名，新任蓬萊縣令，赴任途中路過貴寶地。剛才我的同伴發現了這具屍體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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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哦——”崔通判拖長了音調，上下打量了蘇無名一眼，眼中滿是輕蔑，“原來是去蓬萊上任的蘇縣令啊。蓬萊遠在登州海邊，蘇縣令不在任上納福，跑到我汴州地界管什麼閒事？”
他又瞥了一眼持刀而立的盧淩風：“這位想必就是那個被貶下來的盧淩風了？怎麼，堂堂金吾衛大將軍不做，去蓬萊做個小小的縣尉，脾氣還這麼大？”
盧淩風握刀的手指節發白，青筋暴起。他是正八品的縣尉，對方是掌管漕運的通判，品級雖相差不大，但“強龍不壓地頭蛇”，更何況這崔通判背後顯然有人。
“崔通判。”蘇無名直起身子，不卑不亢，“無論下官身在何處，既見命案，身為大唐官員，便不能坐視不理。死者死狀淒慘，疑為生前被泥封窒息而亡，此乃惡性謀殺。還請大人速調仵作查驗，封鎖現場。”
“謀殺？”崔通判冷笑一聲，甚至沒去細看那屍體，“蘇縣令，你這眼睛是老花了吧？這分明是河神爺發怒！最近汴河水患，衝上來這些個‘泥菩薩’那是常有的事。什麼謀殺，分明是那些想成仙的瘋子自己跳河祭神的！”
說完，他大手一揮，極不耐煩：“來人！把這晦氣東西拖走！找個地兒燒了，免得生出瘟疫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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