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章 汴州雨，陳橋驛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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離開長安已有月餘，但這雨，竟像是跟了眾人一路。
從關中到河南道，原本平坦的官道被連綿的秋雨泡得泥濘不堪。車輪碾過，泥漿四濺，每一裡路都走得格外艱難。待到那塊寫著“汴州界”的石碑出現在雨霧中時，即使是體力最好的盧淩風，眉宇間也鎖著一層散不開的煩躁。
這裡是陳橋驛，扼守汴河要衝，往日裡是南來北往客商最為密集的轉運大站。可如今，呈現在眾人眼前的，卻是一幅近乎災難的圖景。
黃褐色的汴河水像是發了瘋的惡龍，水位暴漲，咆哮著拍打著堤岸。原本寬闊的碼頭大半被淹沒，平日裡如林的桅杆此刻大多降下，數不清的貨船、客船擁擠地拋錨在河灣避風處，隨著濁浪起伏碰撞，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“這水勢，怕是過不去了。”
盧淩風勒住韁繩，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，望著前方混濁的江麵，臉色陰沉。
蘇無名掀開車簾，一陣濕冷的河風裹挾著腥氣撲麵而來。他裹緊了身上的官服，眯著眼打量著遠處：“若是強行渡河，必有傾覆之虞。看來我們得在這陳橋驛耽擱幾日了。”
“耽擱？還要耽擱？”
費雞師從那一堆瓶瓶罐罐裡探出頭來，一臉的苦大仇深。他哆哆嗦嗦地搓著手，抱怨道：“老費我的老寒腿都要犯了！這鬼天氣，除了水就是泥，連口熱乎氣兒都沒有。蘇縣令，咱們帶的那點乾糧都快長毛了，再不找個地方歇歇，我不被淹死也得被餓死！”
“餓死？”
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櫻桃，此時卻突然聳了聳鼻子，原本警惕的雙眼猛地亮了起來。她像隻靈巧的狸貓般竄出馬車，站在轅座上，迎著風使勁嗅了嗅。
“我不覺得餓，我聞到了……香味！”櫻桃咽了口唾沫，指著驛站方向，“是炙鴨子！還有……還有那股子甜鮮味，那是糖醋鯉魚焙麵！這汴州的廚子手藝還在！”
盧淩風看著櫻桃這副模樣，原本緊繃的神經也不由得鬆了一下，無奈地搖搖頭：“櫻桃，都什麼時候了，你就知道吃。那是陳橋驛，官家的驛站，現在滯留了這麼多人，能不能擠進去還是兩說。”
“擠不進去也得擠。”櫻桃按著腰間的橫刀，理直氣壯地跳下車，“為了這一口熱乎的，便是龍潭虎穴也得闖一闖。蘇先生身子骨弱，可經不起在這泥地裡過夜。”
蘇無名啞然失笑，在喜君的攙扶下下了車：“櫻桃女俠說得在理。民以食為天，咱們且去看看這陳橋驛裡，究竟是何等光景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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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橋驛內，早已是人滿為患。
原本隻能容納百人的驛館大堂，此刻擠滿了各色人等。有身穿綢緞卻滿臉愁容的江南絲商，有押著鏢車不敢合眼的關西刀客，還有不少拖家帶口的逃難百姓，混雜著汗味、腳臭味、濕衣服的黴味，以及……櫻桃聞到的那股飯菜香。
“去去去！哪裡來的窮措大！沒看見都沒地兒下腳了嗎？”
剛一進門，一個尖銳的聲音便刺破了嘈雜。
隻見一個穿著綠色官袍、油頭粉麵的中年官員，正指揮著幾個差役驅趕著門口避雨的百姓。他手裡拿著一方絲帕，厭惡地掩著口鼻，仿佛這滿堂的百姓都是瘟神。
“那是汴州負責漕運的崔通判。”蘇無名壓低聲音，在盧淩風耳邊道，“看來這雨不僅攔住了船，也攔住了不少大佛。”
盧淩風冷哼一聲，正要上前亮明身份，卻被蘇無名按住。蘇無名指了指角落：“先別急，你看那邊。”
順著蘇無名手指的方向，隻見大堂的一麵粉牆上，已經被墨汁塗得亂七八糟。一個披頭散發、渾身酒氣的書生，正拿著一支禿筆，在那牆上狂草疾書。
那書生一邊寫，一邊癲狂地大笑：“漲！漲！漲！汴水流，屍骨寒！龍王爺要吃人，誰人能過鬼門關？哈哈哈！都得死，都得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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