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章 貪心送命，官威壓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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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院的喧嘩聲如滾油入水，瞬間炸開了鍋。
蘇無名與盧淩風不敢耽擱，留下費雞師照看情緒崩潰的柳公子，帶著櫻桃和裴喜君疾步衝向河灘。
此時雨勢雖歇，但天色陰沉如墨，壓得人喘不過氣來。河灘邊的蘆葦蕩裡，圍滿了看熱鬨的客商和百姓，一個個伸長了脖子，臉上寫滿了驚恐與獵奇。
“讓開！蓬萊縣尉辦案！”
盧淩風一聲暴喝，身形如鐵塔般擠開人群。隻見渾濁的河水邊，一具屍體正隨著波浪起伏，半截身子還在水裡，半截身子擱淺在爛泥上。
死者是個體態肥碩的中年人，身穿錦緞，正是昨日那個在驛站大堂裡嚷嚷著要下水撈金佛、做發財夢的絲綢商王掌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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隻是此刻，他的發財夢徹底碎了。
王掌櫃的死狀極慘。他整個人並非像昨天的讀書人那樣被封在完美的泥胎裡，而是被一層尚未乾透的粗糙黃泥糊住了口鼻和上半身。因為泥漿未乾，隨著河水衝刷，泥土脫落，露出他那張醬紫色的臉，舌頭伸出老長，顯然是窒息而亡。
“這……這是怎麼回事？”櫻桃掩著口鼻，皺眉道，“這泥怎麼是濕的？”
蘇無名蹲下身，沒顧得上泥濘弄臟官袍，伸手撚了一把死者臉上的黃泥，放在鼻尖嗅了嗅。
“是新泥。”蘇無名麵色冷峻，“而且混合了糯米漿和石灰。這是泥瓦匠用來快速定型的法子。凶手很急，急得連‘燒製’這道工序都省了，直接把人糊死扔進了河裡。”
“這是殺雞儆猴。”盧淩風按著刀柄，目光掃視四周那些瑟瑟發抖的客商，“王掌櫃昨天叫得最響，今天就變成了這副模樣。凶手是在警告所有人：誰敢對河底的東西起貪念，誰就是下一個泥菩薩。”
“不僅如此。”蘇無名站起身，指著死者那隻緊緊攥著的右手，“淩風，掰開他的手。”
盧淩風上前，用力掰開王掌櫃僵硬的手指。
掌心裡，赫然攥著一塊殘破的金箔。
“人為財死，鳥為食亡。”蘇無名長歎一聲，“看來王掌櫃昨夜不僅沒有被嚇退，反而偷偷溜出驛站，想去河邊撿漏，結果撞破了凶手的某些勾當，被當場滅口。”
就在這時，一陣急促的鑼聲響起。
“閃開！閃開！崔通判到！”
人群再次被粗暴地分開，崔得貴帶著那幫差役，氣急敗壞地趕了過來。他那身綠袍子還沒穿戴整齊，顯然是剛從溫柔鄉裡爬起來。
一看到地上的屍體，崔得貴的臉瞬間綠了。
“混賬！混賬！”崔得貴跳著腳罵道，“我就說有河神發怒！你們不信！非要查！現在好了，又死一個！這陳橋驛還怎麼住人！”
他指著蘇無名，唾沫星子橫飛：“蘇縣令！都是你乾的好事！若不是你昨天非要留著那顆破珠子，惹惱了河神，王掌櫃怎麼會死？這筆賬，本官要記在你頭上！”
“崔大人此言差矣。”
蘇無名神色淡然，並不接茬，反而拱手道，“王掌櫃口鼻被封，手中攥著金箔，顯然是被人謀害。這是人禍，非神譴。下官身為蓬萊縣令，雖無汴州管轄之權，但既然遇上了，還是那句話——大唐律法，命案必查。”
“查查查！你拿什麼查？”崔得貴冷笑，“你有仵作嗎？你有捕快嗎？你有文書駕貼嗎？蘇無名，別給臉不要臉！來人，把這屍體給我抬走！這回誰也別想攔著！”
“慢著。”
這一次，說話的不是盧淩風，而是蘇無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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