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章 骨相畫皮，瘋魔假麵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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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堂內的騷亂很快平息。
柳公子被幾個夥計像拖死狗一樣架了出去，扔回了馬廄旁的草棚。覺遠法師念了一句“阿彌陀佛”，神色悲憫地起身回房，仿佛剛才那場鬨劇並未在他心中激起半點漣漪。秦三娘則依舊倚在櫃台後，手裡剝著一顆瓜子，眼神在蘇無名等人身上轉了一圈，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蘇無名給盧淩風使了個眼色，眾人並未當場發作，而是默契地回到了後院客房。
剛一關門，盧淩風便按捺不住：“蘇無名，剛才那瘋子……”
“他沒瘋。”蘇無名麵色凝重，快步走到桌前，倒了一杯冷茶一飲而儘，“或者說，他是為了活命，不得不瘋。”
“我也看出來了。”櫻桃擦了擦手上的油漬，“剛才我扶他時，他的肌肉緊繃，那是練武之人才有的反應。而且他抓蘇無名的手勁兒極大，根本不像是個被酒色掏空身子的爛酒鬼。”
“重要的是他說的話。”蘇無名放下茶杯，目光灼灼，“盧淩風，喜君，你們還記得剛才那一幕嗎？他撲向覺遠是假，借機向我傳信是真。他看懂了我的唇語，也確信我看懂了他的唇語。”
裴喜君有些不解：“可是義兄，那沉香珠隻有指甲蓋大小，且剛才在大堂，你並未將其取出。這柳公子是如何得知那珠子在他哥哥手裡的？”
“問得好。”蘇無名讚許地看了裴喜君一眼，“這也是剛才我想通的地方。”
他站起身，推開窗戶一角，指著後院那漆黑的角落：“剛才我們在雨中與崔通判對峙，我為了保住這顆珠子，曾將其高舉示眾。當時雖然風雨大作，但後院圍觀者甚眾。那個時候，柳公子一定就躲在暗處。”
盧淩風恍然大悟：“他認出了那是他哥哥的遺物，但礙於崔通判在場，或是忌憚暗處的凶手，不敢當場相認。直到我們進了大堂，他才借著酒勁裝瘋，拚死傳信！”
“正是。”蘇無名點頭，“若死者真是柳公子的親哥哥，那這案子的性質就變了。死者不再是無名氏，而是一個有家世、有背景的讀書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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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到這裡，蘇無名轉向裴喜君，語氣鄭重：“喜君，接下來，就要看你的了。”
裴喜君一怔：“我？”
“恩師狄公曾言，畫皮畫骨難畫魂，但你裴喜君不同。”蘇無名從袖中取出那方之前擦拭過屍體臉部的帕子，上麵沾著些許泥屑，“那屍體麵容雖毀，但我摸過他的骨相。眉骨高聳，顴骨微突，下頜角方正，這是極有性格的骨相。我要你根據我的描述，畫出死者生前的樣貌。”
“摸骨畫像？”裴喜君深吸一口氣，眼中閃過一絲挑戰的光芒，“義兄請講，喜君定當儘力。”
……
夜雨敲窗，如泣如訴。
屋內燭火搖曳，裴喜君鋪開宣紙，提筆懸腕，神情專注得仿佛換了一個人。
蘇無名閉上眼，回憶著手指觸碰屍骨時的每一個細節，聲音低沉而平緩：
“死者顱頂飽滿，前額寬闊，顯是聰慧之人。眉弓骨突出，眼窩深陷，這不僅是因為死前饑餓，更因為他生前常年憂思，眉頭緊鎖。”
裴喜君筆尖遊走，幾道墨線勾勒出大致輪廓。
“顴骨略高，卻無肉包裹，兩頰深陷。鼻梁挺直若懸膽，但在鼻翼處略微收窄，此乃‘孤峰獨聳’之相，主清高、固執。”
盧淩風在一旁看著，不由得暗暗心驚。他雖知蘇無名得狄公真傳，卻沒想到竟精細至此。
“下巴……”蘇無名頓了頓，“下頜骨棱角分明，咬肌處骨骼緊繃。即便是在死後，他的牙關依然緊咬。這是一個至死都不肯屈服的人。”
隨著蘇無名的描述，宣紙上那個人物的麵容逐漸清晰起來。
那是一個約莫三十歲的男子，麵容清瘦，眼神憂鬱卻透著一股子倔強。他穿著一襲布衣，雖顯落魄，卻難掩一身傲骨。
“成了。”裴喜君放下筆，額頭已滲出細密的汗珠，“義兄，你看是不是這樣？”
蘇無名睜開眼，盯著畫中人看了許久，最後重重地點了點頭：“這就是那泥封下的傲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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