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章 奇楠沉香，驛館鬼影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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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夜更深，陳橋驛的後院被一股壓抑的死寂籠罩。
雖然那具泥封的屍體被崔通判強行拖走，但那股令人作嘔的屍臭味似乎還殘留在那間破柴房裡，久久不散。
回到客房內，蘇無名一遍遍地用皂角清洗著雙手，直到指尖發紅才停下。他眉頭緊鎖，看著窗外漆黑的雨幕，長歎一口氣：“若恩師狄公尚在，豈容這等貪官汙吏在光天化日之下毀屍滅跡？真是……有辱斯文，有辱大唐律法！”
“行了，別洗了，皮都搓破了。”費雞師心疼地看著自己那盆被用掉的熱水，“蘇縣令，咱們現在怎麼辦？屍體沒了，就剩這一顆珠子，能查出個啥？”
蘇無名擦乾手，從懷中掏出那顆從死者喉嚨裡取出的沉香珠，放在油燈下細細端詳。
“能查出的東西，比你想得多。”
蘇無名目光炯炯，“我曾隨恩師狄公探案多年，深知屍體會說話，但這證物更會說話。老費，你剛才說這是奇楠沉香？”
“那還有假？”費雞師湊過來，吸了吸鼻子，“這味兒，醇厚中帶著一絲涼意，入鼻醒腦。在鬼市，這麼大一顆，換我不死藥都夠了。這可是極品。”
“不隻是極品。”
一直在旁邊擦拭橫刀的盧淩風突然開口。他收刀入鞘，走過來撚起那顆珠子，放在鼻尖輕嗅了一下，隨即便露出一絲冷笑。
“這是‘鶯歌綠’奇楠，產自占城國，乃是貢品。”
盧淩風抬起頭，眉宇間透出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氣，“我範陽盧氏家中，曾有一串先帝禦賜的十八子手串，用的便是此料。這種東西，別說是一個窮書生，就是那貪財的崔通判，恐怕也沒資格佩戴。這是權貴之物。”
“權貴之物……”蘇無名若有所思，“一個雙腿被廢、滿手老繭的苦命讀書人，嘴裡卻含著一顆權貴才有的貢品珠子。盧淩風，這意味著什麼？”
“意味著他和這珠子的主人，有過生死的交集。”盧淩風目光如炬，“要麼是他偷的，要麼……是凶手在殺他時，不慎遺落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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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偷？”蘇無名搖頭，“死者被灌土封泥，雙手被縛，若是偷的，早在搜身時就被拿走了。這珠子卡在食道深處，顯然是在混亂中吞入，或者是被強行塞入的。而且……”
蘇無名指著珠子表麵一個極小的刻痕，“這裡有個梵文‘卍’字。這不是普通的手串，這是佛珠。”
“佛珠？”櫻桃正在一旁啃著順回來的半個鴨腿，聞言含混不清地說道，“那還不簡單？這驛站裡就有一個大和尚，叫什麼覺遠的，整天神神叨叨。肯定跟他有關！”
蘇無名與盧淩風對視一眼。
“看來，這陳橋驛的渾水，咱們得去趟一趟了。”蘇無名起身，整理了一下微皺的官服，“走，去大堂。會會這幾尊‘大佛’。”
……
前廳大堂，此時依舊喧囂。
因為暴雨封河，滯留的客商無處可去，大多聚在這裡喝酒賭錢，以此來打發這令人焦慮的時間。空氣中彌漫著劣質酒水、汗臭和濕木頭的味道。
蘇無名一行人剛一出現，原本嘈雜的大堂稍微安靜了一下，但也僅僅是一下。畢竟在這亂世道裡，幾個落魄的官員並不比一個手裡有貨的行腳商更受人尊敬。
“幾位客官，還要點什麼？”
一個嬌媚的聲音傳來。隻見一個身穿紅裙、腰肢如柳的女人端著托盤走了過來。她約莫三十歲上下，眼角眉梢帶著風情，手腕上掛著幾串叮當作響的銀飾，正是這“醉春風”腳店的老板娘，人稱秦三娘。
“秦掌櫃生意興隆啊。”蘇無名拱了拱手，臉上掛著招牌式的假笑，“這雨看來還得下幾天，我們幾人的盤纏怕是要精打細算了。”
“蘇縣令說笑了。”秦三娘咯咯一笑，眼波流轉，“您可是去蓬萊上任的父母官，哪怕是路過，我也不能讓您餓著。這壺熱酒，算我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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