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公子突然發出一聲壓抑至極的嘶吼。他猛地坐起身，一把奪過蘇無名手中的畫卷。
當他的目光觸及畫中那張清瘦而倔強的臉龐時，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，雙手劇烈顫抖，眼淚混著臉上的泥汙滾滾而落。
“哥……大哥……”
他死死抱著畫卷，將臉埋在紙上，喉嚨裡發出野獸受傷般的嗚咽聲。裝了三年的瘋，賣了三年的傻，在這一刻，所有的偽裝都在這幅畫前崩塌了。
良久，柳公子才抬起頭，那雙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，透著刻骨的仇恨。
“你們……真的能查？”他的聲音嘶啞粗糲。
“蓬萊縣令蘇無名，狄仁傑弟子。”蘇無名正色道，“蓬萊縣尉盧淩風，金吾衛中郎將。”
柳公子聽到“狄仁傑弟子”五個字，眼中終於燃起了一絲希望。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，向著蘇無名重重磕了個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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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草民柳七，叩見青天大老爺！”
“起來說話。”蘇無名扶起他，“這畫中人，究竟是誰？”
“是我大哥，柳毅。”柳公子咬著牙，字字泣血，“他是開元十年的秀才，也是這汴州城裡，唯一敢寫狀紙告那幫畜生的人！”
“告誰？”盧淩風追問。
“告漕運通判崔得貴！告金水幫幫主沙通天！還要告這陳橋驛上下所有披著人皮的鬼！”柳公子恨聲道。
“你大哥是因何而死？”蘇無名問。
“三個月前……”柳公子的身體微微顫抖，“大哥發現崔得貴勾結金水幫，私吞修堤款項，致使汴河年年決口，百姓流離失所。大哥寫了萬民書，準備進京告禦狀。為了避開他們的耳目，大哥特意喬裝打扮，還把祖傳的那顆沉香珠帶在身上，那是太爺爺傳下來的，說是關鍵時刻能當盤纏用……”
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他就失蹤了。”柳公子痛苦地閉上眼，“我在驛站等了他三天，沒等到人，卻等到了一場‘河神祭’。那天晚上，覺遠那個妖僧在河邊做法，我偷偷溜過去，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大哥。結果……結果我看見崔得貴把幾個麻袋交給了覺遠……”
“我在那麻袋裡，聽到了大哥的咳嗽聲！我想衝出去，卻被金水幫的人打昏了扔在亂葬崗。等我醒來，我已經成了瘋子……我不敢不瘋啊！我要是不瘋，早就跟大哥一樣，變成河裡的泥樁子了！”
蘇無名與盧淩風對視一眼，心中駭然。
果然是殺人滅口！而且是將告狀者活活製成泥俑，鎮在河底，讓他們永世不得翻身。這手段之毒辣，心思之陰沉，令人發指。
“那顆沉香珠……”蘇無名拿出珠子。
“那是大哥含在嘴裡的。”柳公子淚流滿麵，“他說過，若是死在路上，這就是他的信物。沒想到……沒想到他竟是用這種方式，把信物留給了我。”
“蘇縣令！”柳公子一把抓住蘇無名的袖子，指甲幾乎陷進肉裡，“求您做主！這汴河底下，不止我大哥一個啊！這三年，凡是想去長安告狀的，沒一個活著走出去的！他們……他們都在河底下站著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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