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江湖行走的乾練與冷肅。
她從腰間解下一塊黑黝黝的鐵牌，扔在了櫃台上。
當啷一聲脆響。
蘇無名低頭一看，隻見那鐵牌上刻著一個猙獰的獸頭，背後是一個“良”字。
“不良人？”盧淩風眉頭一皺。
“前不良人。”秦三娘冷冷道，“大唐不良人汴州分舵暗樁，秦三娘。見過蘇縣令，盧縣尉。”
雖然早有預料，但當秦三娘真的亮出身份，蘇無名還是鬆了口氣。
“既然是自己人，為何要藏著掖著？”蘇無名收起那副審問的架勢。
“自己人？”秦三娘冷笑，“如今的不良人帥早已易主，長安那位……哼，我早已不是公門中人。隻是這幾年汴州失蹤的人太多，死的太慘，我查了許久，才把懷疑的目光鎖定在這陳橋驛。”
“王掌櫃是你殺的？”盧淩風問。
“不是。”秦三娘搖頭，“我昨晚去土窯，是因為我也在盯梢王掌櫃。那胖子貪財，昨晚偷偷溜出去想撿漏，我怕他出事，就跟了上去。結果……”
秦三娘眼中閃過一絲懊惱，“我還是去晚了一步。等我趕到土窯時，王掌櫃已經被封住了口鼻，剛斷氣不久。那土還是濕的。”
“那你為何不報官？反而要把桂花糕和帕子留在那兒？”蘇無名追問。
“報官？”秦三娘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蘇無名，“跟誰報？崔得貴嗎？他巴不得早點弄死我！至於留下東西……”
秦三娘頓了頓，目光變得複雜，“那是凶手留下的。我去的時候，這些東西就已經擺在桌子上了。凶手知道我在查，也知道你們來了。他是故意殺人，然後擺下這迷魂陣，想借崔得貴的手，把我除掉。”
“好一招借刀殺人。”蘇無名點了點頭，“如此一來，既滅了王掌櫃這個目擊者的口，又把你這個暗中調查的釘子拔了。這凶手，心思縝密得可怕。”
“那凶手長什麼樣？你看見了嗎？”薛環急切地問道。
“沒看清正臉。”秦三娘回憶道，“但我和他交了一手。那人身法極快，不像中原武功，倒像是……南邊的路數。而且，他使的是一種軟兵器，像是鞭子，又像是繩索。”
“軟兵器……”盧淩風沉吟。
“還有。”秦三娘指了指自己的脖子，“我在和他打鬥時，聞到了一股味道。不是胭脂味，是一股很濃的檀香味。就是那種常年供奉在佛前，煙熏火燎入骨的味道。”
“檀香？”
眾人心頭一震。
這驛站裡，渾身檀香味最重的人，除了那位整日敲木魚的覺遠法師，還能有誰？
“又是和尚。”盧淩風握緊了刀柄，“泥菩薩，佛珠，檀香。這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金山寺。”
“未必這麼簡單。”蘇無名卻搖了搖頭，“太明顯了。就像這帕子和桂花糕指向秦三娘一樣，這檀香味指向覺遠，是不是也是一種栽贓？”
“是不是栽贓，試一試就知道了。”
櫻桃突然開口，她將橫刀歸鞘，從懷裡掏出半個吃剩的鴨脖子啃了一口，眼神中透著一股躍躍欲試，“那個覺遠不是在河邊吹笛子嗎？既然他是出家人，那我就去向他‘化個緣’，看看這大和尚會不會武功。”
“不可魯莽。”蘇無名正要阻攔。
“蘇無名，這次我覺得櫻桃說得對。”盧淩風卻打斷了他，“文戲唱到現在，該唱唱武戲了。若是那覺遠真有古怪，我和薛環在暗處掠陣，櫻桃去試探，正好看看他的底細。”
蘇無名看著盧淩風堅定的眼神，又看了看摩拳擦掌的薛環和櫻桃，最終歎了口氣。
“也罷。打草驚蛇，或許能讓蛇自己鑽出來。”蘇無名沉聲道，“但切記，點到為止，萬不可在驛站外殺人。崔通判現在正愁找不到借口抓我們。”
“放心吧！”櫻桃擦了擦嘴角的油漬，“我隻負責讓他‘破戒’，不負責超度。”
……
半個時辰後，汴河堤岸。
雨勢雖小，風卻極大，吹得蘆葦蕩嘩嘩作響。
覺遠法師依舊站在那塊大石上，手中的竹笛橫在嘴邊，嗚咽的笛聲在風中飄蕩，似是在為這渾濁的河水招魂。
櫻桃一身紅衣，在這灰暗的天地間顯得格外醒目。她提著刀，像是閒庭信步般走上河堤，在距離覺遠三丈遠的地方停下。
“大和尚，這笛子吹得不錯啊。”櫻桃高聲道，“聽得人心裡怪難受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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