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章 燭下補衣，畫中藏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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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陳橋驛時，天色已近黃昏。雨雖然停了，但那股濕冷的寒意卻像是滲進了骨頭縫裡。
眾人身上都淋了雨，尤其是剛才動了手的櫻桃和薛環，發梢還在往下滴水。蘇無名雖然沒動手，但在河堤吹了半天冷風，臉色也有些發白。
“小二！燒兩桶熱水！再切二斤羊肉，要肥瘦相間的，用蔥爆了！”
一進後院，櫻桃便扯著嗓子喊道。她把橫刀往桌上一拍，轉頭看向蘇無名，眉頭皺得緊緊的：“蘇無名，你也別硬撐著。趕緊把濕衣服換了，費叔那兒有驅寒的藥酒，你喝兩口。要是還沒到蓬萊你就倒下了，這案子指望誰查？”
蘇無名看著櫻桃那副凶巴巴卻難掩關切的模樣，心頭一暖，苦笑著拱手：“聽女俠的。不過這藥酒……”
“必須喝！”櫻桃瞪了他一眼，“你要是病了，誰去給費叔買燒雞吃？”
蘇無名啞然失笑，搖了搖頭回房換衣。
……
半個時辰後，客房內。
幾盆炭火燒得正旺，驅散了屋內的濕氣。費雞師正盤著腿坐在榻上，守著那個從廢棄土窯帶回來的半盒桂花糕，手裡拿著根銀針，像是在繡花一樣，一點點地挑著糕點裡的碎屑。
“老費，你這是在驗毒，還是在找芝麻？”薛環擦著頭發，一臉好奇地湊過去。
“去去去，小孩子懂什麼。”費雞師眯著眼，用鑷子夾起一點極細微的紅色粉末，放在燭火下烤了烤，那粉末瞬間卷曲，散發出一股奇異的焦香味。
“這就對了。”費雞師得意地晃了晃腦袋，“這桂花糕裡，果然加了料。”
正在擦拭橫刀的盧淩風手一頓：“毒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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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毒，是‘迷魂散’。”費雞師把銀針擦乾淨，“分量很輕，吃不死人，但能讓人手腳發軟，神智昏沉。王掌櫃若是吃了這糕，就算是個壯漢，也得乖乖任人擺布。”
“看來王掌櫃確實是被誘殺的。”盧淩風冷哼一聲，看向窗外，“但這糕點既然出現在土窯，又刻意擺在那，這栽贓給秦三娘的手法，未免也太拙劣了些。”
“拙劣嗎？”
一直坐在角落裡安靜作畫的裴喜君突然開口。
她放下了畫筆，手裡拿著那塊從土窯撿回來的紅色絲綢碎片，在燭光下反複端詳。
“喜君，你發現了什麼？”盧淩風放下刀，走到她身邊。燭光映照著裴喜君的側臉，顯得格外柔和而專注。
“盧淩風……我是說，盧縣尉。”裴喜君改了口，臉頰微紅，但眼神卻很清明，“這塊絲綢，乍一看是上好的‘流雲錦’，也就是秦三娘裙子上用的那種料子。但是……”
她指著絲綢邊緣的一處斷口，“你們看這撕裂的痕跡。流雲錦經緯細密，若是被勾破，裂口應該是平滑的。但這塊碎片的邊緣，有很多毛刺，而且絲線糾結。”
“這說明什麼？”蘇無名也湊了過來，饒有興致地問道。
“說明這不是被尖銳物（如桌角、釘子）勾破的。”裴喜君抬起頭，語氣篤定，“這是被人用剪刀剪了個口子，然後順著口子用力撕下來的。這是人為製造的‘破損’。”
“還有這個胭脂味。”裴喜君從袖中取出一方乾淨的手帕，輕輕扇了扇那塊絲綢，“石榴紅的胭脂，是用紅藍花提煉的，味道清甜。但這絲綢上的味道，雖然濃烈，卻夾雜著一股子……油脂氣。”
“油脂氣？”蘇無名聳了聳鼻子。
“那是‘豬油膏’的味道。”裴喜君解釋道，“隻有廉價的胭脂，為了增色和防乾，才會摻入豬油。秦三娘掌管‘醉春風’，日進鬥金，她用的胭脂絕不會是這種地攤貨。”
“好！”蘇無名撫掌大笑，“喜君這番推斷，真是一針見血！狄公曾言，細節之中見真章。這栽贓之人雖然心思縝密，卻不懂女人用的物件，這才露了馬腳。”
盧淩風看著侃侃而談的裴喜君，眼中滿是讚賞與柔情。
曾經，他以為裴喜君隻是個養在深閨、隻會畫畫的大小姐。但這幾次三番的曆練，讓他看到了她骨子裡的聰慧與堅韌。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他時刻護在身後的弱女子，而是能和他並肩作戰的夥伴。
“喜君……”盧淩風輕聲喚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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