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章 妙手辨傷，儒生夜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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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橋驛，後院客房。
燈火如豆，費雞師盤著腿坐在榻上，手裡捏著一把用來剪藥材的小銀剪子，對著蘇無名打在櫻桃手臂上的那個死結直咋舌。
“哎喲喂，我的蘇縣令，您這是給人包紮傷口呢，還是在捆豬蹄呢？”費雞師一邊抱怨，一邊小心翼翼地挑開那個被勒得緊緊的布條，“瞧瞧，這氣血都被您給勒斷了！若是再晚個把時辰，櫻桃這隻手怕是沒被刺客廢了，先被您給勒殘了！”
蘇無名站在一旁，雙手攏在袖子裡，臉上訕訕的，有些掛不住，隻能乾咳一聲看向別處。
櫻桃忍著疼，看了一眼滿臉窘迫的蘇無名，出言解圍：“老費，別貧了。當時情況緊急，蘇無名也是為了救急。”
“急也不能亂來啊！”費雞師哼了一聲，手上動作卻極快極穩。剪開布條，清理血汙，上藥包紮，一氣嗬成。
待清理完血跡，費雞師盯著那道翻卷的傷口，原本戲謔的神情突然凝重了幾分。
“等等，這傷口不對勁。”
費雞師湊近了些，用銀針輕輕撥開皮肉：“蘇無名，盧淩風，你們過來看。這傷口乍一看是一條線，但內裡卻是三角形的翻卷，而且傷口邊緣呈現出一種螺旋狀的撕裂。”
盧淩風聞言，上前一步細看，目光驟冷：“這是兵刃帶了暗鉤？”
“不，是兵刃帶‘旋’。”費雞師撚著胡須，沉聲道，“這種傷，普通刀劍造不出來。隻有一種兵器，入肉之後，手腕一抖，刃口便能在肉裡打個轉。這是‘分水刺’，而且是兩頭尖、中間帶活環的那種。”
“分水刺……”盧淩風握緊了拳頭，“那是水匪在水下搏殺慣用的兵器。看來刺殺蘇無名的人，確係金水幫無疑，且是個深諳水性的高手。”
蘇無名點了點頭，正要開口分析，房門突然被猛地推開。
“師父！蘇先生！”
薛環氣喘籲籲地衝了進來，臉色發白：“出事了！又發現了一具屍體！”
蘇無名心頭一跳：“是誰？難道是鄒班主？”
“不是鄒班主。”薛環搖頭，“是個生麵孔。剛剛被衝到碼頭下麵的回水灣裡，看樣子……像是個乾苦力的壯漢。”
“走！去看看！”蘇無名一甩袖子，拔腿就往外走。
……
碼頭邊，淒風苦雨雖停，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土腥味。
幾盞氣死風燈在夜色中搖曳，將河灘照得慘白。蘇無名一行人趕到時，現場已經被崔通判的人圍了起來。
那個穿著綠袍的崔得貴手裡拿著方帕子，掩著口鼻，滿臉的不耐煩。見蘇無名來了，他三角眼一翻，陰陽怪氣地道：“蘇縣令，您這鼻子夠靈的啊。剛死個人，您就聞著味兒來了？”
“崔大人。”蘇無名拱手道，“聽說出了命案，下官特來看看。”
“沒什麼好看的。”崔得貴身子往旁邊一側，露出身後的板車。
車上躺著一具屍體，已經被一張破草席裹了一半。露出的上半身赤裸，肌肉虯結，皮膚呈現出一種常年不見天日的慘白，但手掌和指甲縫裡卻滿是黑泥。
這人蘇無名從未見過。不是商賈，不是書生，也不是驛站的夥計。
“這人是誰？”盧淩風上前一步，目光銳利。
“誰知道呢？”崔得貴聳聳肩，“仵作看過了，身上沒傷，沒中毒。估計是個喝醉了酒的流民，或者是哪個船上掉下來的苦力，淹死的。這汴河每年淹死個把人，稀鬆平常。”
“淹死的？”蘇無名敏銳地捕捉到了屍體脖頸處的一抹青紫，“崔大人，這死者頸部似有勒痕，且指甲中有特殊的黑泥，這恐怕不是簡單的溺水……”
“蘇無名！”崔得貴厲聲打斷，指著蘇無名的鼻子，“仵作說是溺水就是溺水！你一個被貶的縣令，有沒有驗屍的文書？有沒有大理寺的勘合？若是沒有，就別在這兒指手畫腳！”
說完，崔得貴大袖一揮，根本不給蘇無名靠近細看的機會：“來人！把屍體拉回公廨！天熱容易腐壞，明日一早若是沒人認領，直接拉去亂葬崗埋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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