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9章 公廨驚變，針底乾坤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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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，汴州的天空依舊陰沉，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在城頭，仿佛隨時又要壓下一場暴雨。濕冷的空氣中，除了那股散不去的土腥味，此刻還混雜著一股刺鼻的火油味。
汴州公廨的前院內，氣氛比這天氣還要壓抑，甚至透著一股一觸即發的肅殺。
一大早，原本肅靜的官衙內便亂作一團。幾十名身穿青衣、手持紅黑水火棍的差役，將前院圍得水泄不通，一個個麵色緊繃，如臨大敵。
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，赫然堆起了一座足有一人高的柴垛。那具昨日才從河裡撈上來、尚未查明身份的“跛足男屍”，此刻正被一張破爛的草席裹著，孤零零地橫陳在柴垛頂端，像是一塊即將被丟棄的爛肉。
幾名身穿油布衣、口鼻蒙著厚布的仵作，正提著黑色的油桶，往柴垛上潑灑火油。黑褐色的油漬順著乾柴流淌，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。
崔通判站在公堂前的台階上，官袍在風中微微擺動。他手裡依舊捏著那方潔白的絲帕，不住地擦拭著額頭並不存在的汗水，神色焦躁，眼神陰鷙。
“快點！都沒吃飯嗎？”崔得貴不耐煩地催促道，聲音尖銳，“這‘黑水瘟’傳得極快，若是誤了時辰，讓瘟氣散出去，禍害了全城百姓，你們誰擔待得起？燒！立刻燒！”
仵作們不敢怠慢，手中的火把已經點燃，火苗在風中呼呼作響，眼看就要扔向那滿是火油的柴垛。
“我看誰敢燒！”
一聲暴喝，宛如平地驚雷，瞬間穿透了公廨上空的陰霾，震得在場眾人耳膜嗡嗡作響。
那舉著火把的仵作手一抖，火把差點脫手飛出。
崔得貴猛地抬頭，隻見大門處，兩道人影逆著清晨微弱的光線，大步走來。
為首之人，正是蘇無名。
他今日特意換上了一身整潔的長衫，雖然那袍角有些磨損，顏色也不如新衣鮮亮，但他雙手負後，腰背挺得筆直，大袖在風中獵獵作響，臉上早已沒了平日裡那股子圓滑唯諾的市井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居上位、不怒自威的肅然。
在他身側半步，盧淩風按刀而行。這位前金吾衛中郎將雖然穿的是便裝，但他每一步落下，都仿佛踩在眾人的心坎上。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冷冷掃過，那一身從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煞氣，硬是逼得兩旁手持棍棒的差役下意識地退後了半步，讓出一條寬闊的道來。
“蘇無名？”崔得貴臉色一沉，三角眼中閃過一絲狠厲，隨即又換上了一副官腔，“你來乾什麼？本官正在處理汴州政務，也是為了全城百姓的安危。這裡不是你的蓬萊縣衙，輪不到你一個過路的貶官來指手畫腳！”
“處理政務？”蘇無名冷笑一聲，腳步未停，徑直走到那充滿油味的柴垛前。他無視那些還舉著火把、不知所措的仵作，大袖一揮，指著柴垛上的屍體。
“崔大人所謂的政務，就是不問青紅皂白，在光天化日之下，焚屍滅跡嗎？”
“放肆！”崔得貴厲聲喝道，手指顫抖地指著蘇無名，“什麼焚屍滅跡！這屍體昨夜經過二驗，已經確認染了‘黑水瘟’！這種瘟疫傳得極快，一旦爆發，滿城皆亡！按照《大唐律·防瘟疏》，染疫屍體必須立刻火化深埋！蘇無名，你阻攔官府防疫，居心何在？你是想讓這一城的百姓都給你陪葬嗎？”
“黑水瘟？”
蘇無名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。他並沒有被這頂大帽子嚇退，反而轉過身，麵對著院門口漸漸圍攏過來看熱鬨的百姓和路過的客商，聲音陡然拔高，字字鏗鏘。
“諸位鄉親！大唐律法嚴明，凡遇瘟疫，必先封坊、隔人、撒石灰，最後才是焚屍。崔大人一不封坊，二不通報刺史府，三不請醫官會診，就連這公廨的大門剛才都是半開半掩。這一大清早，急吼吼地就要燒人，這真的是為了防疫？還是為了……防火？”
這番話邏輯縝密，瞬間戳破了崔得貴的謊言。門口的百姓們頓時竊竊私語起來，指指點點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“是啊，要是真有瘟疫，咱們怎麼還能在大街上走？”
“這崔扒皮平日裡就不是好東西，肯定有鬼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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