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章 佛前聽茶，慧眼識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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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霧尚未散儘，金山寺的山門已在眼前。
蘇無名這回沒帶大隊人馬，換了一身素淨的儒衫，隻帶了盧淩風一人。兩人沒坐官船，雇了條小烏篷，悄無聲息地靠了岸。
“蘇無名，你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？”盧淩風按著藏在袖中的短刀，壓低聲音，“昨晚剛在公廨大鬨一場，今天就來這就這兒喝茶？”
“正因為鬨過了，才要來喝這杯‘定驚茶’。”蘇無名理了理衣袖，眼神平靜，“崔得貴那裡暫時穩住了，咱們得來看看這後院起沒起火。”
山門虛掩，知客僧見是蘇無名，並未阻攔，隻是雙手合十行禮，神色間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緊張。
“覺遠大師可在？”
“住持正在後殿烹茶，像是知曉施主要來。”
蘇無名微微一笑，並不訝異。若是昨晚鬨出那麼大動靜覺遠還不知情，那這金山寺也就枉為“地頭蛇”了。
穿過庭院，繞過大雄寶殿，兩人來到後山的一處精舍。這裡地勢極高，可俯瞰滾滾汴河，精舍外種著幾株蒼勁的古鬆，鬆下置一石桌，覺遠正盤膝坐於蒲團之上，麵前紅泥小火爐上水汽氤氳。
而在覺遠身側，站著一名年輕僧人，正低頭侍弄著茶具。
“蘇縣令，別來無恙。”覺遠並未起身，隻是抬手示意。
“大師風采依舊。”蘇無名也不客氣，徑直落座。盧淩風則抱著手臂，如同一尊鐵塔般立在蘇無名身後，目光冷冷地掃視著四周。
“茶剛溫，請。”
覺遠話音剛落，那名年輕僧人便提壺上前。
蘇無名的目光，瞬間鎖死在了這僧人身上。
此人法號慧生，看著不過二十出頭，正是上次引路接待的僧人，穿著一身粗布僧衣，腳下是一雙沾了些許泥土的羅漢鞋。是個尋常的侍茶沙彌。
但蘇無名是何等眼力？
慧生提壺走近這幾步，腳下踩著青石板，步幅不寬不窄，每一步的間距竟如尺量般精準。且他腳尖落地極輕，身形未有一絲起伏晃動。
蘇無名心中暗凜：這金山寺建在山上，尋常武僧挑水劈柴，下盤講究的是沉穩紮實，走起路來虎虎生風。可這慧生的步子，輕靈飄逸，透著一股子閒庭信步的優雅，這絕非挑水劈柴能練出來的，倒像是……宮廷裡走慣了金磚玉階的步態。
“施主，請用茶。”
慧生聲音清越，手腕一轉，茶湯傾瀉而下，穩穩注入蘇無名麵前的建盞之中，滴水未濺。
蘇無名伸出雙手去接茶盞，目光卻看似無意地滑過慧生的手。
那是一雙極其漂亮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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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指修長，骨節分明，皮膚白皙細膩，透著淡淡的冷光。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，指緣乾淨得連一絲泥垢都沒有。
這雙手，別說不像個和尚，就是連一般的讀書人都不如。讀書人的手中指常有墨繭，但這雙手，唯有右手虎口處有一層極薄的、幾乎看不出來的繭子。
那是……一雙未曾參與重體力勞動過的手？
“多謝小師父。”
蘇無名接過茶，並未急著喝，而是突然抬頭，目光直刺慧生的麵門。
這一眼，兩人目光交彙。
慧生下意識地垂下眼簾，避開了蘇無名的視線。但他那張臉，卻清晰地印入了蘇無名的腦海。
額頭寬闊飽滿，鼻梁挺直如削，眉骨微高，眼窩深陷。這五官組合在一起，透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“貴氣”，卻又夾雜著一絲化不開的鬱結陰沉。
蘇無名心頭猛地一跳。這張臉，他似乎在哪裡見過。
慧生奉完茶，便默默退回覺遠身後，垂手而立，靜得像個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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