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1章 骨相迷蹤，舊夢難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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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陳橋驛時，已是晌午。
蘇無名這一路都很沉默。他坐在烏篷船頭，手裡雖然拿著把折扇，卻沒搖，眼神一直盯著渾濁的汴河水發呆。
“蘇無名，你到底在琢磨什麼？”盧淩風忍不住打破了沉默，“那個叫慧生的小和尚，雖然長得有些……有些太乾淨了點，但也不至於讓你這般魂不守舍吧？”
蘇無名回過神，歎了口氣：“淩風，你不覺得那張臉，太特別了嗎？”
“特別？”盧淩風回憶了一下，“五官倒是端正，但也談不上多驚豔。比起長安那些世家公子，也不過爾爾。”
“不，不是長相。”蘇無名搖了搖頭，眉心微蹙，“是一種感覺。就像你在古玩攤上看到一個並不起眼的瓶子，第一眼覺得它是贗品，可再看一眼，又覺得那釉色裡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……舊氣。”
回到客房，櫻桃和費雞師早已等得心焦。
“怎麼樣？那老和尚露馬腳了嗎？”費雞師湊上來問。
“沒有。”蘇無名擺了擺手，徑直走到書案前，“喜君，又要勞煩你了。”
裴喜君正在整理顏料，聞言放下手中的筆，溫婉一笑：“義兄客氣了。是要畫誰？還是那個覺遠？”
“不，是一個年輕僧人，法號慧生。”
蘇無名深吸一口氣，閉上眼，開始在腦海中勾勒那張臉。
“此人年約二十二三，身量修長。他的臉型……”蘇無名頓了頓，“不是常見的國字臉或鵝蛋臉，而是一種……上寬下窄，額頭極其飽滿開闊，甚至有些隆起。”
裴喜君提筆，在宣紙上輕輕勾勒出輪廓。
“眉骨微高，但這高不是武人的那種粗獷，而是帶著一種……清冷。”蘇無名一邊回憶，一邊比劃，“眉毛細長，不濃不淡，但在眉尾處微微上挑。眼窩深陷，雙眼皮很深，眼睛不大，但黑白分明，看人的時候……”
“看人的時候如何？”裴喜君問。
“很靜。”盧淩風在一旁插嘴道，“靜得像一潭死水。明明我們在試探他，他卻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。”
裴喜君點了點頭，筆尖在眼眸處細細點染。
“鼻子挺直，如刀削斧鑿。鼻翼不寬，甚至有些單薄。”蘇無名繼續道，“人中很深。嘴唇……上唇薄，下唇略厚，嘴角微微下垂。”
隨著蘇無名的描述，宣紙上逐漸浮現出一個年輕僧人的麵容。
那是一張清俊卻又透著幾分疏離的臉。
裴喜君畫完最後一筆，放下畫筆，並沒有立刻把畫展示給眾人看，而是盯著那畫中人，眉頭漸漸皺了起來。
“喜君，怎麼了？”盧淩風察覺到了她的異樣，“畫得不對？”
“不，不是不對。”裴喜君搖了搖頭，手指輕輕撫過畫中人的額頭和眉眼，“義兄描述得很細致，這畫應該有九成相似。隻是……”
“隻是什麼？”
“這人的骨相，很奇怪。”裴喜君抬起頭，眼神中透著一絲專業畫師的困惑與探究，“我在長安隨父親見過不少權貴，也臨摹過許多名家古畫。今人的麵相，多受胡風影響，講究豐潤飽滿，或是武人的粗獷豪邁。但這畫中人的骨相……”
她指著畫中人的額頭：“天庭飽滿，地閣方圓，這在相書上是極貴的麵相。但這眉眼間，眉骨壓眼，眼尾下垂，又透著一股子極深的鬱結之氣。”
裴喜君頓了頓，似是在斟酌措辭。
“這種‘貴氣’與‘鬱結’並存的麵相，我在長安的那些王孫公子臉上從未見過。他們要麼是鮮衣怒馬的張揚，要麼是醉生夢死的頹廢。而這張臉……”
她轉過身，從自己的書箱底翻出一卷有些泛黃的舊畫軸。
“這是我父親收藏的一幅前朝名家閻立本的殘卷摹本。”
裴喜君展開畫卷。那是一幅《竹林宴飲圖》，畫中人物衣著古樸，神態各異。她指著其中一個獨自坐在角落、神情落寞的年輕文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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