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0章 業火焚罪，汴水東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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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地在咆哮。
那種震動並非來自地表，而是來自汴河那深不見底的河床深處。
“快！不想死的都跑快點！”
黑暗且搖搖欲墜的甬道內，盧淩風一把扛起體力透支的耆長，另一隻手拽著受傷的薛環，像一頭狂奔的獵豹，在落石如雨中穿行。蘇無名和櫻桃緊隨其後，護著那僅存的幾名差役。
身後的熱浪如附骨之疽，巨大的轟鳴聲從地底傳來，那是岩層斷裂、河水倒灌與地火噴發的混響。
“出口就在前麵！”櫻桃大喊，手中的橫刀劈開一塊擋路的碎石。
那原本陰森的地下河道入口，此刻透進了一縷微弱的晨光。
“跳！”
盧淩風大喝一聲，帶著眾人從烏篷船上一躍而上，撲向岸邊的蘆葦蕩。
就在他們雙腳落地的瞬間——
“轟隆——！！！”
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，仿佛是沉睡百年的河神發出的最後一聲怒吼。
眾人回頭望去，隻見金山寺後山的那一大片地麵，連同那座屹立百年的古刹塔林，在一瞬間塌陷了下去。巨大的吸力卷起漫天煙塵，遮蔽了初升的朝陽。
緊接著，汴河的水麵上湧起巨大的漩渦。無數氣泡翻騰上來，原本渾濁的河水瞬間被染成了詭異的黑紅色。那是地下的煤灰、鐵鏽，以及無數人的鮮血混合而成的顏色。
沒有任何慘叫傳出。
一切都被埋葬了。
金水幫的野心、前朝王孫的執念、覺遠扭曲的慈悲、以及那成上百具還沒來得及見天日的“泥菩薩”，都在這一刻，歸於塵土，沉於水底。
……
“駕！駕！駕！”
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河岸的死寂。
遠處的大道上，塵土飛揚。一杆大旗迎風招展，數百名全副武裝的府兵策馬而來，雖然甲胄鮮明，但馬蹄上卻沒沾多少泥，顯然是一路走大路趕來的。
為首的一名官員，身穿官袍，身形微胖，麵容驚惶。正是汴州長史，王林。
“籲——！”
王長史勒住韁繩，看著眼前塌陷的河岸和狼狽不堪的蘇無名等人，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“驚愕”與“焦急”。
“這……這是怎麼回事？本官接到舉報，說金山寺有匪徒作亂，立刻點齊兵馬趕來，怎麼……怎麼變成了這樣？”
盧淩風冷冷地看著這位姍姍來遲的長史大人。
昨夜陳橋驛殺聲震天，公廨通判被殺，這麼大的動靜，裝聾作啞。如今一切都結束了，塵埃落定了，他們倒是來得比誰都快。
“王長史來得正是時候。”盧淩風按著手中的銀槍，槍尖上的血還沒乾，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，“再晚半刻鐘，這汴河的水都要燒乾了。”
“盧中郎將說笑，說笑……”王長史擦了擦額頭的汗，眼神閃爍，隨即將目光投向蘇無名，“蘇縣令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？崔通判為何在公廨自縊？這金山寺又為何塌陷？這若是傳到長安，本官和刺史大人都擔待不起啊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蘇無名。
蘇無名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塵土。他知道，王長史要的不是真相，而是一個能寫進奏折裡、能保住大家烏紗帽的“交代”。
若說是前隋複辟，那就是謀反大案，整個汴州官場都要被清洗。
蘇無名那張滿是黑灰的臉上，露出了那種標誌性的、圓滑而又高深莫測的笑容。
“回王長史。”
蘇無名拱了拱手，“此案已查明。汴州通判崔得貴，勾結金水幫匪首沙通天，利用金山寺為掩護，私鑄兵器，販賣私鹽。昨夜兩方因分贓不均發生內訌，崔得貴畏罪自殺。沙通天則引爆了地下私鑄工坊，與金山寺住持覺遠……同歸於儘。”
“私鑄兵器？販賣私鹽？”王長史眼珠一轉，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了下來，“那……沒有什麼別的了？比如……亂黨之類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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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沒了。”蘇無名直視著王長史的眼睛，“隻是一群貪財忘義的亡命徒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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