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章 淒風苦雨，板橋客棧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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汴州的“地火”雖已熄滅，但這初冬的雨，卻像是要洗刷儘世間所有的汙穢一般，淅淅瀝瀝地連下了三日。
離開陳橋驛後，蘇無名一行人的馬車沿著官道一路向東，駛向宋州地界。
車輪碾過泥濘的黃土路，發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聲。車窗外，天空陰沉如墨，雨絲被寒風卷著，像無數根冰針，狠狠地紮在車簾上。
“這鬼天氣！”
費雞師縮在馬車角落裡，抱著那隻寶貝藥箱，凍得直吸溜鼻涕，“蘇無名，咱們還沒到寧陵嗎？老費我的骨頭都要顛散架了，別說雞了，若是再喝不到一口熱湯，這隻聞名天下的神醫可就要折在半道上了。”
蘇無名正閉目養神，聞言掀開一條車簾縫隙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“還沒進寧陵縣界。”蘇無名歎了口氣，“這場雨太大了，官道泥濘難行，咱們的行程比預計慢了整整一半。”
“前麵就是板橋鎮了。”
駕車的盧淩風隔著門簾沉聲說道。他披著蓑衣，頭戴鬥笠，但這大雨依舊順著帽簷往下淌，打濕了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。
“師父，前麵那座橋……好像斷了！”
坐在盧淩風身旁的薛環突然指著前方大喊。
眾人心頭一緊。盧淩風勒住韁繩，馬車在泥水中滑行了一段，堪堪停住。
透過雨幕望去，隻見前方一條湍急的河流橫斷了去路。原本應該在那裡的木橋，此刻已經被暴漲的河水衝毀，隻剩下幾根孤零零的木樁立在水中。
“橋斷了。”盧淩風跳下車，去河邊查看了一番，臉色難看地回來，“水流太急，沒有船，過不去。要繞道去寧陵縣驛站，至少得多走三十裡山路。”
“三十裡？”裴喜君抱著暖手爐，看著外麵的天色，“天馬上就要黑了，這種天氣走山路太危險。而且拉車的馬也快沒力氣了。”
“那怎麼辦？難道要在這荒郊野外露宿？”櫻桃皺眉道，“咱們幾個倒還好，可喜君和費老受不住這風寒。”
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，蘇無名忽然指著斷橋左側的一條岔路。
“那是……燈光？”
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。隻見在那岔路深處，一片枯萎的楊樹林後，隱約透出一團昏黃的燈火。在風雨飄搖中，那燈火雖然微弱，卻顯得格外溫暖誘人。
風中，隱約飄來一股濃鬱的酒香和肉味。
“有吃的！”費雞師的鼻子瞬間動了動，眼睛都在放光，“是燒酒！還有肉！不管那是哪兒，老費我要去！”
“那是‘板橋客棧’。”蘇無名回憶著地圖，“一家私營的腳店，專門接待那些錯過了宿頭的客商。雖然條件簡陋些，但總比喂狼強。走吧，今晚就住那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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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記住，出門在外，財不露白，官不顯身。”蘇無名低聲囑咐道，“咱們現在的身份，是去宋州投奔親戚的遊方郎中。”
……
半刻鐘後，馬車停在了那盞燈籠下。
這是一家典型的荒野客棧，院牆是用黃泥夯築的，斑駁陸離。門口掛著兩盞寫著“張”字的氣死風燈，被風吹得忽明忽暗。
“客官——住店嗎？”
馬車剛停穩，客棧的大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
未見其人，先聞其香。
一股混合著劣質脂粉和濃烈酒香的氣息撲麵而來。走出來的，是一個穿著大紅羅裙的女人。
這女人約莫三十出頭，正是熟透了的年紀。雖然天寒地凍，她卻隻披了一件薄薄的小夾襖，領口微敞，露出一抹晃眼的雪白。那腰身勒得極細，走起路來如水蛇般扭動，風情萬種。
她手裡提著一盞燈籠，那雙勾人的桃花眼在盧淩風那英挺的身姿上轉了一圈，笑意更濃了。
“哎呦，這麼大的雨，幾位客官這是遭了罪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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